四月初七,淮泗,寨山斗篷山以北两里处的广袤平原上,一个亭子突兀的出现在平原之间。
亭子很大,被太阳映照着发光的漆面昭示着他是新修建的,顶端一杆战旗迎风舒展、猎猎作响,四个亭角向上伸展出,仔细看去,分明是齐国崇拜的鸟的模样。亭内,东西两面被用黑色的帷幕遮挡,似乎是要挡住这有些热烈的阳光,南北两面没有任何遮拦,若是不细细看可能还会以为这是个长廊。亭中间,摆放着一座方桌,四个桌角的模样是饕餮兽首,桌面上盛满了美食,还有一壶芳香四溢的美酒和两个酒盏,规格比之宫廷宴会要差上不少,但是也称得上是美味了。在淮泗战火纷飞的土地上,突然出现这么一桌好菜,倒也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。
靠北面的位置上,田因齐正斜倚在座位上,眼睛一直盯着悬在地平线尽头的两座山峰————那是楚军的防线,也是此战的胜负所在。
片刻,地平线尽头掀起一阵尘烟,待尘烟略微散尽,几名骑士出现在了田因齐的视野中,从阵型来看,应该在拱卫谁。待靠近,一辆驷马战车出现在了视线之中,从战车上飘扬的旗帜可以认出——这是熊槐的王架。
“真来了。”田因齐呵呵一笑。似乎是在钦佩熊槐的魄力,言语中又夹杂着一丝不屑。是对熊槐的不屑?对熊槐身后的四山防线不屑?还是对楚国的不屑?
或许都有。
思量间,一行人已经来到了近前。
熊槐低垂着眼帘,鬓角的青丝随风而舞,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子里的寒光。猎猎作响的红袍疾风而动,刀削似的侧脸在飞舞的衣袂中若隐若现。夺目的阳光洒在他的背后,站在战车上,居高临下,一股锐气的让齐国上前迎接的仆从不敢直视。器宇轩昂,威严而仁厚,此刻在熊槐身上体现的是淋漓尽致。
田因齐的目光凝视着战车上的熊槐,心中也是赞叹万分—二十五岁,锐气却已经压过了所有人。并且,锐气之下,还夹杂着一丝霸气。
这让田因齐联想到了自家太子—这是田辟疆所没有的,没有熊槐这边尽显凌厉的锐气,也没有他这般霸气。
此时,战车上,熊槐也盯着田因齐。
明紫色的长袍上绣着百鸟的图案,袍角那汹涌的紫色波涛下,衣袖被风带着高高飘起,飞扬的浓眉微挑,黑如墨玉般的瞳仁闪烁着和煦的光彩,脸上的肉眼可见的褶子,带着天神般的威仪和与身俱来的高贵,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,已经花白的胡子梳理的一丝不乱,苍老的脸上此时似乎噙着一抹微笑。
此时,两名仆从低着头走了过来:“拜见楚王,还请楚王入座!”
说着,一名仆从就准备上前蹲下当熊槐下车的台阶。
不过,这人还未靠近战车,就被战车旁边的朱盛拦了下来,此时朱盛一身铁甲,看着靠上前来的仆从,杀气尽显—他得到的指示是,除了田因齐,任何齐人都不能靠近熊槐半步。
“我王就不劳烦你齐人服侍了。”说罢,上前,蹲在战车旁边,用膝盖作为熊槐下车的台阶。
熊槐斜暼一眼那名被朱盛吓到了的仆从,轻蔑一笑,而后快步走下车去。由朱盛和两名全副武装的殿前司甲士拱卫着进了亭子。
看着熊槐入了座,田因齐笑着说道:“陉山破魏,巴蜀破秦,即位不过五年,便北拓阳夏西并巴蜀,文治武功无不赫赫。今日一见,果然有明君之风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