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,田因齐身着戎甲大步走了进来,帐内所有人齐齐行礼:“末将拜见大王!”
田因齐径直走到帅座处,田婴也识趣的退到旁边。
顺着帐内将领扫视一圈,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中间的匡章身上:“上将军,寡人听说你不听大将军节制?”
匡章俯下身子,回道:“大王,战机稍纵即逝,此战昭阳先克彭城下邳,已然占尽先机,若是我军不尽快解决四山,恐怕再难有取胜之希望,故而末将未向大将军通报便擅自侧翼切入四山。”
“理由不错。”田因齐冷冷说道。
在田因齐那有着许多褶皱却又不失威严的面容上,匡章以及一众将领没看出来他的喜怒。
田因齐又看向田婴:“寡人的大将军,你觉得匡章的理由,充分么?”
田婴愣了一下,旋即说道:“尽管臣反对匡章的计划,但是当下我军取胜之唯一时机,确系其所言,只有尽快克复四山,将楚王以及四万楚军歼灭于此这唯一路径。”
匡章连同田居田辟疆等人在内听到这话,也有些惊诧……作为主帅的田婴竟然承认了匡章的想法?!
其实,在此之前,匡章一直认为田婴有点因私废公的想法。楚王抵达四山之后,完全可以早早集中优势兵力猛攻四山,到时候昭阳别说攻彭城,四山丢了之前,符离塞都不一定啃得下来。但是田婴把自己支到了西线去,中军留下他自己以及触子等非田盼麾下的嫡系将领。
他认为田婴这是想独占功劳。今日之争论,也是因为战局发展至此,田婴想找个背锅的。
但是,田婴当着田因齐的面这么说,那匡章之所想就不复存在——田婴并没有因为否定匡章而否定他一切的想法,再者田婴也不一定否定匡章。
田因齐的目光又回到了匡章身上:“如此寡人便放心了,我的大将军和上将军之矛盾乃是战事之上的矛盾,而非私人之矛盾,亦或是,党同伐异……”
最后这几个字,田因齐说的格外清楚,其实田因齐对齐国朝堂形势很是明白——当下齐国朝堂之上已经逐渐形成了以邹忌为首的吏治朝臣一派、以田婴为首的军功朝臣一派。在赶走田忌之后,邹忌一派占据优势,而继承了田忌的田婴一派很是惨淡。当时武将之首田盼坐山观虎斗,声子又投靠了邹忌一派,田婴几乎孤立无援。
但是,随着声子战死,邹忌一派的影响力削弱了很多,当下田婴一派又占据了优势,按照惯性,一定会不遗余力的扩充政治影响力——匡章偏偏就是那个占据要位的中间派。
若是田婴今天跟匡章得争论是想将匡章拉下马好换自己的人上去,那就说明齐国朝内斗争已经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地步。
好在,田因齐担心的局面没有出现。田婴,也值得信赖。
片刻,田婴上前说道:“大王,臣和上将军之争论,乃是退守之论。上将军想要以置死地而后生,集全军之力攻破四山,而后回军决战昭阳。臣以为当趁楚军合围之势初成之时机迅速北撤,待立于不败之地后,再行决战!”
田婴的话,也将帐内的注意力拉回到了当今淮泗战局之上,众人一想到这里更加头疼。毕竟,事莫大于存亡。
整理了一下思绪,田因齐说道:“今昭阳已经断我后路,我军形势岌岌可危,无论是退是守,今日必须要出个结果来!”
说罢,走到一侧坐了下来:“寡人不擅兵事,今日之决策,全系诸君!”
很明显,田因齐这是把决定权交给了在场众将领——将能而君不御者胜,田因齐深信这个道理。
而后,场上爆发了激烈的争吵。准确来说,应该是匡章舌战群儒……群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