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
方水淇跌跌撞撞跑过阴暗的巷子。
“我没有杀成娴,我没有杀她。”她嘴裏不停地念着这句话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。
刀子拔出来的那滩流动的、刺眼的红还在围绕在她的眼前,一点点蚕食她的脑海,将她困住,无法呼吸。
她不想这样的,她没想杀人,她明明是想要成娴好好活着的。
老鼠顺着墻根爬行,硕大的身影突然从方水淇的脚边蹿过,脚踝上传来柔软的触感,伴随着老鼠吱吱的叫声。
方水淇吓得一蹦三尺高,尖叫出声,在这幽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。
她慌不择路,本能地朝着有光的地方跑。
“啊啊啊,别杀我,我没杀成娴,我没杀人的。”
几句话颠来倒去,在她的嘴裏反反覆覆喊着。
“成娴在哪?”
“啊啊啊……”
方水淇被一个人拉住了手臂,她跟惊弓之鸟一般瑟缩着蹲下去。
“成娴在哪?你没杀她是什么意思?”
路引溪用力将她拽起,拨开了她那乱蓬蓬的头发,钳住她的下巴,眼神凶狠地盯着她害怕、慌乱的眼睛。
路引溪被成娴拒绝后越想越不对劲,心中惴惴不安。
去了她的住所,没人……
她公司那边,也没有人……
抱着最后一丝希望,在她公司附近漫无目地寻找,时不时大喊成娴的名字,路过的人总是投来差异的眼神,好像在说疯了吗。
在走过巷子外时,路引溪听到了裏面的尖叫声,接着一个灰扑扑的人影冲了出来,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“成娴”二字,迈出去的脚果断折返。
“我……血,都是血……我没杀她的,是她自己撞过来的。”
“她现在在哪?”
路引溪改为掐住她的脖子,愈发用力,纤细的手腕青筋暴起,指骨发白,方水淇脖子上细嫩的皮肤在她指尖下凹陷。
“在……在……裏面……那个…………那个烂尾楼。”方水淇面色涨红,吞吐半天才在路引溪卸了几分力气后说完整句话。
路引溪没打算放过她,解开头上的发带绑住她的双手,拽紧她的头发让她走在前面带路。
方水淇被路引溪这么一下雨,精神反而好了不少,乖乖在前面带路,对于路引溪的提问也知无不言。
成娴走一会歇半天,这点功夫他们才走了二分之一。
待路引溪找到她的时候,成娴才走到七楼。
“她弄的?”
路引溪第一时间看到了成娴小腿上的伤,瞬间明白了方水淇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。
成娴对于路引溪的出现,呼吸一滞,烦闷的情绪占领心头。
她总是为溪溪带来无尽的担忧与麻烦。
成娴没头没尾回了一句,“我不疼,放她走吧。”
路引溪听言,放开了手,粗暴地给她解开发带,方水淇踉跄着跌倒。
成娴不着痕迹跟周朔屿拉开距离,扶着墻挪到路引溪面前,“对不起。”
路引溪上前两步,直视着成娴漆黑深沈的眼睛,“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最后一次来找你,最后一次原谅你的抛弃,她的耐心会有耗尽的一天,没人会永远停留在原地。
……
成娴悬在空中的心猛然沈下,她又错了。
……
短暂的沈默后,路引溪伸出手,“我扶你回去。”
成娴把手搭在路引溪的肩膀上,回眸看了眼靠在墻上的周朔屿。
周朔屿心领神会,拽住想溜走的方水淇,“不装疯卖傻了?”
方水淇扭着身子挣扎,奈何周朔屿用了巧劲,她逃不掉。
“你口口声声说着想要成娴留在这裏,但早就备好了一把刀。”
方水淇:“坏人太多了,我随身带着一把小刀也很正常。”
“是吗?那你在这裏提前体验死亡会怎样。”
周朔屿一反常态,径直把刀横在方水淇的脖子上,冰冷渗骨。
成娴和路引溪早就消失在下行的楼梯裏,方水淇惊恐地瞪大眼眸,嘴上不依不饶,“周医生就不怕我出去控告你非法实验,试图杀害志愿者。”
周朔屿手上的刀轻轻刮入她的皮肤,鲜红血珠洇出来,“你有证据吗?”
证据?
世界上最可笑的东西,有又怎么样,她的胳膊永远拧不过大腿。
方水淇看着头顶的黑夜,螺旋上升的楼梯像极了dna双螺旋结构,生命最初的模样,设计师的构思还挺巧妙的。
思维渐渐发散,她的视线也没有了焦点,突然头一低。
想象中鲜血淋漓的景象并没有发生,她的脖子还是完好无损。
周朔屿在她低头的一瞬就挪开了刀子。
“看来周医生的胆量也不过如此。”方水淇轻抚着脖子上的伤口,出言嘲讽。
“你赌对了,我确实不会杀你。”周朔屿面无表情收起刀子。
方水淇眸底充满赤裸裸的得意。
“天亮之后这个世界就会消失了。”
哒,哒,哒。
周朔屿的身影也消失在黑黢黢的楼梯上。
方水淇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滞。
不可以!
她急忙忙追过去,不慎踩空,滚落在阶梯上,灰尘滚滚。
前面的周朔屿置若罔闻,不紧不慢跟在成娴她们身后。
“成娴你们不能这样自私,这个世界不能消亡,否则现实世界裏会迎来更多人的死亡。”
她顾不上脚上的伤,拖着扭伤的脚,抱住了周朔屿的腿尖声叫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