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娴并未回头。
周朔屿蹲了下来,“这些危言耸听的话谁告诉你的。”
“全松樊。”
方水淇仰头看着周朔屿,眼眸布满密密麻麻的哀伤,在他楞神的片刻,她冲着成娴声嘶力竭呼喊,“成娴,到时候你会是第一个死去的人。”
路引溪的脚步陡然停住,脸色凝重。
成娴依然不为所动,手腕更为用力紧握在她的肩膀上。
两人暗自较劲。
路引溪眼中流露出恳求。
成娴摇了摇头,“不要被她的话迷惑。”
路引溪缓慢将成娴的手掰开,“我想确认一下。”
“全松樊被卢光策囚禁了,在一个地下实验室裏。”
周朔屿:“你亲眼看见的。”
回答他的只有方水淇的沈默,以及烂尾楼旁的荒草丛裏传来阵阵鸣叫的蟋蟀声。
路引溪将她扶了起来。
“有人告诉我的,但卢光策他目的不纯。”
路引溪拿出纸巾为她擦拭脸上的尘土,“卢光策的目的是什么。”
方水淇接过纸巾,“那个人没有告诉我,他只让我尽可能拖住成娴,否则将酿成大错。”
周朔屿居高临下看着方水淇,“你没有证据,我们不能相信你。”
“证据,证据,为什么一定要这个证据呢!你们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?”
方水淇奋力扔掷手中的纸巾,然而纸巾只是轻飘飘落在周朔屿的脚边。
成娴转身走过来,“卢光策利用我不过是为了这个实验能够成功而已,我不醒来这个实验就会失败,卢光策站在你们的对立面,你们当然想这个实验失败了。”
方水淇噤声不语,在某种程度上成娴的话确实是对的,但她只是模糊地知道这并不是事实的全部,这个世界上只有全老爷子知道事情的全貌,但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,估计也是凶多吉少。
没有人会相信一个陌生人如此苍白的话语。
眼泪从方水淇的眼角滑落,对不起,她真的做不到,她失败了。
为了防止方水淇这边再出幺蛾子,成娴建议周朔屿看住她。
周朔屿跟着成娴她们消失在巷子的拐角,然后隐匿于黑暗中返回方水淇身后。
方水淇悲凄地看着她们离开,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掩面痛哭起来。
对不起,她辜负了大家的期望,没能劝阻成娴。
路引溪搀扶着成娴搭上列车,车窗外飞速闪过璀璨的灯火。
成娴闭着眼睛享受此刻的静谧。
“阿娴,你都知道了是不是。”
路引溪煞风景地问了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。
“嗯。”
“你怪我吗?”
成娴睁开双眼,“这句话不是应该我问你?”
路引溪双手交迭放在脑后,上半身仰躺在座椅上,“没意思,或许我们不应该成为太亲密的朋友。”
说出这句话后,那些藏在心底的无力感一窝蜂涌了上来,这场友谊一直以来都是她单方面强求来的。
成娴偏头看了一眼,路引溪的脸上有着与她年纪不符的疲态,从灵魂裏显现出来,“没意思才是人生的常态,我想离开这座城市。”
溪溪为她做得太多,是她过于冒犯了。
而且这本就是她一开始的想法,现在重回正轨,挺好的。
你看,成娴总是这样子,她并没有特别在乎她们之间的友谊,从来不会挽留。
“你……你想好去哪了吗?”路引溪克制着鼻尖上的酸涩,喉咙裏的哽咽。
“没有,醒来再说吧。”
她还是想当一个只会逃避现实的懦弱者。
列车广播响起,这一站是她们的目的地,不过两人都没有起身的打算。
成娴摘下个人终端,“终点站是哪裏?”
“平河。”
“我不想下车了,你有没有想过坐一趟没有终点的列车,一直一直开下去。”
路引溪诧异地看着成娴,“没有,其实我不喜欢坐车。”
“是吗,我很喜欢。”
看,她们的性格截然不同,当朋友也当不长久的。
在车上,她就可以暂时将所有琐事放在脑后,毕竟没有人会打扰一个在途中的人。
“明天我们会在现实世界裏见面吗?”
“会的。”
“那我下车了,明天见。”
路引溪站在列车门面前,等待开启。
叮的一声,路引溪没有下车,扭头看着成娴,再次确定,“你不会再寻死了吧。”
“放心,我没有自虐的倾向。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
路引溪站在站臺上泪眼朦胧看着列车穿进墨色的轨道裏,飞速远去,心裏浮现无尽的后悔。
她不该说出口的,二十多年了,成娴的性子一直都是这样,她何必妄想去改变呢。
成娴眼睛直勾勾盯着车窗外,列车已经进入了地下与地上不断交替的路段,
其实没什么好看的,只是偶尔可以瞥见一闪而过的光亮,但她眼睛酸涩也不肯眨一下。
她害怕一旦眨眼,眼泪就会毫无征兆地流出来,那样子太丢脸了不是吗。
“本次列车终点站为平河,请乘客拿好个人物品,有序从左侧车门下车。”
成娴撑着一旁的扶手起身,个人终端遗留在椅子上,闪烁着微弱的红光,在明亮的车厢内并不显眼。
她站在站臺上,视线飘忽不定。
轨道上的钢铁沾满岁月的銹迹,像氧化的血迹,让人不禁怀疑有人在这上面滴落过鲜血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