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都发生得太快,司诺反应过来的时候,天明亮得不染一丝尘埃。
那男人就站在破裂的血石上,发梢沾染了暗色的血水,半边脖子和肩头被浸成深红,那双黑漆漆的瞳,随着视线下垂冷静又决绝,如同一个从炼狱裏走出来的神。
温晗抬眼看见司诺正看向他,挠了挠头,傻笑:“没事,不是我的血。”
语气温柔得就像暖风,微微弯起的眼睛带着笑意就将她围在其中。
——一瞬失去抵抗力,她竟然就这样站在原地痴痴地盯着。
“哎呀——疼——”温晗突然捂着手臂,在她面前秒变脸,带着委委屈屈上翘的嘴唇,和那双闪着无辜意味的眼睛,朝她贴拢。
司诺在他接连的转换中反应不过来,目光一顿,有些呆滞地看向他靠过来的肩膀,那裏的血色染得汹涌,她也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。
温晗担心身上的血蹭到她衣服,刚一靠近,又急急止住身形,不甘心地笑笑:“我打架是不是很厉害?”活脱脱一副讨表扬的神态。
“……”司诺强压下心底的所有情绪,冷着脸朝他扫了一眼,转头不理。
温晗悻悻然下去清理身上的血迹,不一阵又带着长刀和干凈的水攀上来,把水递到司诺面前。
他怕她不接,又怕她不开心,楞是巴巴地望着,直到她拿过去,才开心的笑了。
“啊——”一旁的梅戈终于炸了:“我不是空气!我是人啊!你们适可而止好不好!”
***
梅戈的歇斯底裏是有用的,至少有用了一小会。
一小会后,他们准备下到地面,温晗走到司诺面前。
“你脚和手都不方便,我带你下去。”他说着,抬手揽住司诺后腰将她抱起,手一托便把她双腿托起环向自己后腰。
“……!”司诺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近和羞耻姿势吓得一楞,连忙抵住他肩膀僵硬地撑住,尽力拉开最大距离。
她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记忆错乱了,有些事是她记颠倒了还是根本就没发生过,怎么温晗抱她抱得如此顺手!一点也不觉得她在生气?
这个姿势下,她比温晗高出了一点点,低头就撞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睛,如同漂亮的天空,闪着亮晶晶的柔光,还倒映着她模糊的影子。
“嘿嘿……”他又发出得逞时的笑声。
司诺思维一滞,立刻撑起手臂挣扎,“你……干嘛?”双腿还在他腰脚扭动起来。
“带你下去啊。”他的眼神无辜地让人无法辨明是真是假。
谁想一旁的梅戈反应更大,直接把手裏的绳头一丢:“这活没法干了!要这样我才不在上面拉绳子!”
“你……放我下来……”司诺底气不足。
温晗眼中瞬间漫起失望,一咬唇一拧眉,不言语了。
“那……你背我下去……”这样抱着,不仅会遮挡视线,还会令人心猿意马。
“好。”他倒答应得干脆,直接把司诺放下,转身就背了起来,把绳头强硬地塞进梅戈手裏,拍了拍他肩膀便带着司诺向下滑。
梅戈嘴上絮叨,却仍然老老实实做了苦力。
温晗的背一如既往安全感十足,也还和以前一样会突然乖巧突然生闷气。可司诺觉得,他似乎比以前粘人了些。
一下到地面,立刻就坐实了她的猜想——她走哪儿,他粘哪儿。
她去河边清洗,他就跟到旁边蹲着。
她抬眼一瞪,他立刻笑回:“我帮你盯着水裏的怪蟹。”
……倒也没有理由责怪。怪蟹本来就是她心底的一道恐惧。
可是当她清洗手腕上的尘土,他还自然自若的捏过她手。
她启唇欲冒火,他却说:“这药沾水就失效了,我帮你洗。”
……好像也不值得她发脾气。更何况他洗得比自己小心多了。
但内心总有那么点不情不愿,她于是低声抱怨:“那怎么不帮我洗脸……”
“对哦。洗了手就帮你洗脸消毒,免得伤口又发炎。”
……她想逞强说自己可以,但转念又觉得自己好像不可以——明明就看不见自己脸上的伤嘛。
即使旁边溪水波光粼粼,倒映着周围的山石和树林。
所以,即使心头别别扭扭,她还是刻意哑然下去。
温晗把梅戈和他的“适可而止”晾在一旁,替司诺清洗了手和脸,又餵她吃下一片消炎药,还帮她顺了顺头发。
一切都自然得令人无比惬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