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陆的冬天,寒冷从北向南侵袭,但一般到了南边荒虚,便只有寒风和冰凉的河水,几乎不再有雪。
河水比较湍急,早把炸成几块的三头蟒冲向了下游。林木重重,遮挡了大部分天的色彩。
司诺裹着那套宽松的衣服,撑着下巴等他们烤鱼虾果腹。
她想都没想到,跌落下来的短短一天内竟然接连遭遇这么多危险。这还只是荒虚边缘,那藏在深处的又会是什么?
在她沈思的时候,温晗递过来一只小鱼,她顺手接过,刚刚凑到嘴边,就听见他说:“吃完饭我们就出发吧。”
司诺思维顿了顿,又听见他补了句:“再晚,北边大雪封山,路就不好走了。”
终于,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,做了那么多体贴的事,还是想骗她去欧若拉。
她蔑了温晗一眼,眼裏意味比较覆杂,他像没看懂似的轻轻眨眼。于是她又朝他深深瞥了瞥,“我不去。”
“那你不跟我回欧若拉,是要去……海上乌托邦?”
在温晗看见司诺那包财物的时候便已经猜到,所以才会朝着这个方向寻,一路跟着暴徒们的火堆痕迹找过来。
司诺并不知道他在寻找自己的那些天裏经历了什么,只是顿了下,带着自嘲语气说:“那不然呢?”
温晗平静地默了默,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下,“好。那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不用。”司诺转开头,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“不!你不可以。”本来话多的梅戈在憋了很久之后终于插上话:“你一个受伤的,我一个柔弱的,打得过谁?三头蟒?野牛群?啊呸!连小七那个蠢小孩也打不过。”
一口气堵在胸口,司诺无言愤懑。
“对啊,带上我嘛。”
猝不及防,司诺瞥眼便看见了温晗委屈的脸色。像有一根绒毛,在她心间挠痒痒。
“咳……”她连忙用咳嗽掩饰:“各走各的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她整个人突然被温晗拎起,背在了背上。
“走,去海上乌托邦!”
司诺吓得用手臂撑住,避免上身俯趴上去,拖着沈钝的脑子开始回溯刚才的所有对话……她答应了么?
可他却微微侧头,低声道:“我说过,‘你要去哪我就去哪’。你要去海上乌托邦,我就跟你一起去。”
他一定会满足她的心愿。
***
温晗背着司诺朝他们来时路走去。他和梅戈是从灌木和荒草覆盖的一条盘山路上下来的。那裏也许曾是人类车辆经常通行的道路,路边杂草裏还歪斜着残破的路标。
也许能从路标上获得这裏曾属于哪个城市的信息,以此确定沿着山脉隐约可见的废弃道路走,到底能不能到达南部码头。
可是他背着背着,下意识颠了颠。
从欧若拉到七十二寨,再从七十二寨到荒虚,接近两个月的时间裏,他不在她身边,她受冻挨饿应该轻了才是,怎么两颊微陷、肩头瘦弱反倒还重了?
疑惑也只两秒,温晗便扫除所有怀疑,又颠了颠背上的人,更加坚定自己想要照顾她的心。
“哎——”身后很远的地方传来梅戈的呼喊:“等我啊!走也不叫我!我是空气啊!”
还真把他忘了。两人都是。
梅戈追上来,背上背着背包,前胸挂着水壶,气冲冲发怒:“你们两个真的……跟你们做朋友真的心累。我怎么把自己活成隐形人了呢?”
温晗笑笑,道了歉。梅戈不依不饶絮絮叨叨,把两人数落了遍。
忽然,“咔嚓”一声,温晗踩断了一根树枝,立刻停步,对喋喋不休的梅戈摇了摇头,示意他噤声。
四周安安静静,没有鸟叫没有虫鸣,没有风声也没有水声,万籁俱寂。可静到这种程度,就是异常。
温晗冲梅戈点了点头,两人默契地缓步朝后退。
刚退了几步,灌木后窜出一道影子,全身黄色毛皮,其上布满黑色梅花状斑纹,背部较大而头部较小,四足微弯,对着三人呲牙。
“别动!”温晗低声提醒:“这是花豹,奔跑速度极快,捕食能力极强,和那些突变怪物不一样,它是天生的猎手。盯着它!不要被它看出惧意。”
呵!运气真好!司诺环紧他肩头,轻声笑问:“要是我被吃了,你会自己送上去给他做食物么?”她还是赌气。
花豹微微隆背,探着贼一般的小步子慢慢朝他们挪来。
温晗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先提醒梅戈:“背包裏有自燃火把。”然后才低声笑了笑:“如果真没活路,我先自己扑过去餵它。”
梅戈不敢动作太大,屏住呼吸把背包换到胸前。
不知是花豹没了耐性,还是它从梅戈的动作裏感觉到了威胁,在距离他们二十几米的距离,突然飞速奔来。
梅戈手忙脚乱抽出火把,一把掀开表面的黑布。那火把上不知附着了什么,一见光立刻“轰”一声自燃起来,火焰升腾直往上蹿。
而那花豹猛扑而来,没有收住身形扑倒在梅戈身上,被他用火把胡乱还击又捅又拍。不一阵,花豹被火烧灼嚎叫着翻滚到一旁,带起一串火花迅速向周边倾覆,很快便烧到温晗脚下。
“起来!”他腾出一只手拽起晕晕乎乎的梅戈,司诺连忙双臂加力自己挂在他身上,只见他抢过火把一丢:“快跑!”
温晗背着司诺,梅戈背着背包,慌不择路朝着没有浓烟的方向狂奔。大火沿着脚底杂草奔袭,热浪几乎烧向他们后背,烟夺去了空气中的氧气,呼吸也变得不那么顺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