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戈自第一次后悔与二人同行后,这悔意便一直加深——就连逃离大火,两人也能你侬我侬——他快要被闪瞎眼了!
深恶痛绝的同时,他坚定地把“隐形人”当成信条,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,抱着背包以慰藉受伤的心灵。
可那两人说着说着,竟然聊起了喜不喜欢,欺不欺骗……这让从出生便单身的他情何以堪!
气急败坏却又不想凑过去自讨苦吃,他双眼一闭,埋头苦闷。
谁知突然眼前一黑,他连忙睁眼,视线黑蒙蒙,整个头湿漉漉,眼睛周围还被一些奇奇怪怪的凸起物摩擦着。
他吓得一颤,想要抬手去取,却发现整个上半身连同抱在胸前的包都被一个滑腻腻的东西覆盖。手只能在巨大的挤压力下微微抬起,口鼻渐渐渗入粘液不停往裏钻。
他拼命发出仅能发出的鼻息声,还用手胡乱搜寻拍打……
直到——“噗啦”一声,一条亮光从额顶向下,伴着浓浓的黏液和臭熏熏的味道,那东西被温晗手中的薄石片生生划开,破裂出一道大口。
一得自由,梅戈连人带包扑倒在地,“呕……”
“再……再有下一次……你们好歹理一理我呀——”
伴着一声高昂的“呀——”的尾音,他被直接拎起来丢向溪水,栽了进去。
“是食人藤!快走!”温晗一刻不停,背起司诺沿着溪边快速跑走。
梅戈昏昏沈沈把头从水中□□,骂骂咧咧:“好歹先说‘快走’再出手嘛!都不给人点准备!”
下一刻,他从溪水的倒影中看见了一团团绿色的植物缓缓升空。
从石缝裏生长出来的巨型植物,根茎细长,顶部却有个巨大膨状物,形似头重脚轻。
它们朝着梅戈靠近,顶部突然向左右两边张开,如同一张没牙的大嘴,最大的那张嘴完全可以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。
黏糊糊的绿色液体从边角滴落,臭烘烘的腐草味道瞬间蔓开。
“啊——”发出一声给自己鼓气的惊叫后,梅戈撒开双腿追赶温晗。
***
石壁延伸了很长距离,那些恶心的大嘴自他们最初呆的地方开始,一串接一串膨胀炸开。
河对面火势渐收,浓烟和废气还没消散,他们只能沿着溪流边缘快速奔跑。
一个踉跄,温晗踩空了一脚,在水裏连着交错了几步才稳住。
“温晗!”司诺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。
“嘿嘿。”他笑:“抱紧我,不会把你掉进水裏的。”
哪裏是害怕掉进水裏,分明是担心他崴了脚。
可他的话又令她无比安心,便用力搭紧了他的肩头。
大段大段的石壁沿着溪水边缘一直向前,石壁和泥土混杂的缝隙裏长满了绿色的食人藤。就像被唤醒了一样,它们从最开始的慢腾腾浮动,转变成快速翻动,不仅从侧后追击,还在前方进行拦阻。
一个大口从天而降,快速砸下,温晗一步急停,迅速转弯,穿过重重迭迭还没来得及掉换方向的食人藤,爬上了一块土坡。
梅戈闷头跟着转弯,缓了一步被绞住了大腿,他张口惊呼:“啊!跑那么快干嘛!刀给我!”
温晗背着司诺侧身,司诺则拔出他后腰的长刀,朝着梅戈用力一丢。刀尖力道十足,栽入梅戈脚趾一寸距离外的泥土裏,摇晃了几下定住。
“不是你男人,命就不算命是不是?”他抱怨着,立刻抡起长刀连挥几次砍断食人藤,拔腿紧紧跟上。
土坡由厚实的泥土构成,没有石头缝隙,只有雨后滑坡再长起来的嫩草。
踩着滑腻腻的泥地一路向上,温晗也站立不稳滑了几次,幸而他反应极快,每次倾倒都能单手撑住又起身来。
“要不……”司诺在他肩头小声试探:“放我下来,我自己……”
“我体力很好的。”温晗打断:“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她没话了。
***
走完滑坡路段,一路匆匆直达顶峰。
温晗放下司诺,终于重重突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,喘息起来。
他偷偷瞄了眼身形娇小瘦得令人心疼的司诺,心底再次浮起那个疑惑:怎么比以前抱着还重?
“这这这……”梅戈喘不过气,只好抬手扒拉。
他们眼前——
一栋栋高楼残破不堪,从中心呈辐射状一直到山脚下。自道路夹缝和花圃中生长起来的大树一簇一簇地错落在各处。一辆辆破烂得只能通过形状来确定身份的汽车,随意挂在坍塌的断桥上。
近处一个空旷地带,皑皑白骨如同山峦般堆积起来,有人的头骨,有动物的脚趾,奇形怪状地纠缠在一起。
这是荒虚的中心地带。
突变生物大规模入侵城市之初,人类集结对抗,用枪用炮用各种化学物品阻挡它们。可后来,加速突变如井喷般爆发,但凡能叫得上名字的动物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突变,疯狂向人类冲击。
再后来,城市失手,人类撤向北边和西边,突变生物展开了一场争夺食物的自相残杀。
到最后,死气沈沈的城市一座连接一座,最后连乌鸦都远离了这片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