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爸!妈妈!”
张开双臂,像颗小炮弹一样朝着李林和苏祈冲了过去,完全忘了刚才假哭的事。
李林笑着蹲下身,放下手里的东西,一把将飞奔过来的果果抱了个满怀。果果紧紧搂住李林的脖子,把小脏脸埋在他颈窝里使劲蹭,带着哭腔又带着笑。
“爸爸!爸爸你回来了!果果好想你!”
李林心都化了,抱着女儿站起身,掂了掂,笑道。
“重了,也结实了。有没有听冯奶奶和叔叔们的话?”
一边说,一边用脸颊亲昵地蹭着果果沾着泥点的小脸蛋。
苏祈也眼眶微红,伸出手,轻轻握住果果搂着李林脖子的小脏手。果果抬起头,看到苏祈,又甜甜地喊了一声“妈妈”,小手反过来紧紧抓住苏祈的手指。
牧谣也跑了过来,脸上带着狡黠的笑,脆生生地喊。
“九哥!九嫂!你们可算回来了!”
她比之前又长高了些,眉眼越发灵动了。
李林一手抱着不肯松手的果果,腾出另一只手揉了揉牧谣的头发,把她本来就不算整齐的头发揉得更乱。
“又带着果果胡闹,看把冯姨气的。”
冯姨看着这一幕,尤其是果果那可怜巴巴又瞬间阳光灿烂的小脸,一肚子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,只是没好气地瞪了牧谣一眼,又看看被李林抱着的、搂着父母不肯撒手的果果。
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转身去捡刚才被猪和狗吓掉在地上的抹布,嘀咕道。
“俩讨债鬼!”
一场小小的风波,因为李林和苏祈的归来而消弭于无形。肥佬笑呵呵地继续炒他的回锅肉,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,冲散了所有火药味。
午饭异常丰盛,因为人多,肥佬直接动用了那口大黑铁锅,焖了满满一锅带着金黄锅巴的米饭,菜则是用脸盆装的大份回锅肉、土豆豆角炖排骨、西红柿炒鸡蛋,还有一大盆清炒时蔬。
看似家常,但香气和色泽都诱人无比。
本以为分量足够,结果开饭后,东北佬、李林、百里春雷、牧谣,再加上一个抱着自己专属小碗、但眼巴巴瞅着大人盆里肉的果果,五个“主力”抱着大小不一的饭碗,下筷如飞,风卷残云。
肥佬看得目瞪口呆,连连说“慢点慢点,锅里还有”,但根本没人听他的。
那大锅米饭和几盆菜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,尤其是那盆油亮喷香的回锅肉,肥佬自己都没来得及夹几筷子,就见底了。
就在众人快吃完,准备盛第二碗饭或者喝汤溜缝儿的时候,冯姨站了起来,走到一旁的条案边,拿过一个印着“先进生产工作者”字样的大号搪瓷杯,打开一个玻璃罐,从里面抓了一大把红艳艳的枸杞。
“哗啦”一声扔进杯子里,然后提起暖水瓶,将滚烫的开水冲进去。热水迅速变成淡淡的金红色。
她端着这杯热气腾腾的枸杞水,走回饭桌旁。
“咚”一声,重重地放在东北佬面前,脸上没什么表情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。
“喝了,进屋,睡觉。”
东北佬正夹起最后一片回锅肉,闻言手一抖,肉片掉回了盆里。
他抬头看着冯姨,又看看那杯红得扎眼的枸杞水,脸皮抽动了一下,努力板起脸,呵斥道。
“冯淑芬!你又整这出!有完没完?平常咋教育的你?反了天了你?信不信我削你?”
他声音很大,试图在晚辈面前重振夫纲。
冯姨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补充了一句。
“不喝,今晚你就跟大黑睡狗窝。”
东北佬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,他急赤白脸地转向李林,一个劲儿地使眼色,那意思再明显不过——快,说有事找我!快点!
李林刚把一口饭咽下去,接收到东北佬强烈的求救信号,张了张嘴,刚想说“情佬,我确实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……”
话还没出口,桌子底下,肥佬那穿着拖鞋的胖脚,不动声色地、精准地撞了一下李林的小腿膝盖。
李林一愣,看向肥佬。肥佬正端着碗喝汤,看似漫不经心,嘴唇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,用极低的气声道。
“小林子,你冯姨有身子了,得早睡。有啥事,明天唠也成。”
有身子了?李林瞬间恍然,难怪冯姨今天火气这么大,非要揪东北佬进屋“睡觉”,还准备了枸杞水……这是奉子“逼”老公休养生息啊!
这时,冯姨见东北佬不动,已经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根本不存在的灰,就要过来揪人。
东北佬见状,真急了,冲着李林的方向几乎是吼了出来。
“李林!你小子!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?大事!急事!现在就说!快想!快想啊!”
李林看着东北佬那眼巴巴、充满求生欲的眼神,又看看冯姨已经伸过来的手,再想想肥佬的提醒……
他默默地、缓缓地站了起来。
东北佬眼中顿时爆发出希望的光芒,一把拉住冯姨的胳膊,急声道。
“媳妇儿,媳妇儿你看!小林有事!真有事!关乎……关乎十佬会未来发展的大事!得现在唠!必须现在唠!”
冯姨的手停了下来,回头看向李林,眉头微蹙,语气放缓了些,问道。
“小林,真有事?要紧吗?”
在东北佬充满期待、肥佬略带同情、牧谣和果果好奇、苏祈和百里春雷不明所以的目光注视下,李林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。
然后,非常自然地、当众伸手到后腰处,隔着裤子,认真地、仔细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秋裤的腰边,嘴里说道。
“啊?没事啊。我就是……秋裤边有点拧着,我调调角度。”
“……”
院子里一片寂静。
东北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,从充满希望到绝望,再到难以置信,最后化为一片死灰。
他瞪着李林,嘴唇哆嗦着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。
肥佬“噗”地一声,赶紧捂住嘴,把笑和汤一起憋了回去,肩膀剧烈抖动。
冯姨的脸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由缓转沉,由沉转黑。
她慢慢地、慢慢地转过头,看向面如死灰的东北佬,脸上露出一个“和善”到极点的微笑,然后,那只刚刚停下的手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再次精准地揪住了东北佬的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