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宏诏皇甫嵩讨兖州黄巾,朱儁讨荆州黄巾。
卢植击败张角,围广宗。小黄门左丰向卢植索贿被拒,谗毁之。刘宏以槛车征卢植,减死一等,以朝廷名将、河内太守郭恂为东中郎将代之。
郭恂闻讯大惊,别人不知道,他自己还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么。扑灭河内黄巾完全是占了距离洛阳近、先得到消息的便利,就这还逃脱了不少黄巾骨干,现正在北面太行山中为贼,频繁袭扰县乡。官兵去剿,他们就遁入山中,官兵撤走,他们就再下山寇抄,弄得郡兵焦头烂额,苦不堪言。
郭恂紧急召左右亲信商议。
其左右亲信皆满怀自信,意气风发:“卢子干不过一儒士,而能击败张角,主要是因北军精锐,次因黄巾乃乌合之众,不堪一击。官军取胜,跟卢子干关系不大。郭公只要坐镇中军,运筹帷幄之中,任用良将,击贼沙场之上,则大事可定。”
卢植与张角作战的战场就在魏郡,挨着河内,战事经过众人都看在眼里,卢植根本没什么奇计妙策,就是先固守,然后激励将士出战。打的都是呆仗——我上我也行。我还有一肚子兵法战策,肯定比卢植强的多。
郭恂将信将疑:“现在太行山贼都难以彻底剿灭,张角能比山贼还好对付?”
兵曹掾王泰自信地道:“太行山贼化整为零,四处游击,郡兵难以追上,才造成战果不佳。若其敢正面作战,郡兵可一战灭之。
而张角恃其人多势众,公然与官兵野战,乃自取败亡。北军精锐,士卒果劲,破贼何难?”
郭恂见众人皆信心满满,忐忑渐消,道:“既然诸君如此笃定,我无忧矣!”
率领亲信百余人,驰赴冀州前线,接掌大军。
刘备从邹靖口中得知卢植被治罪、郭恂代为主将后,愕然良久,摇头不已。囚良将,用草包,居然有这样的天子,怪不得关羽对其如此反感!本以为黄巾将平,现在看来必有反复。
刘备退下后,与牵招等人说起此事,道:“关君曾言,朝廷即使有良将,也难平乱世;立下战功,也无法出头,因为阉宦当权,根本不会论功行赏。思至此,令人悲愤。”
牵招道:“大丈夫有所不为,有所必为,终不能与阉宦同流合污!即使沉沦下僚,不可折节!”
简雍则有不同观点:“玄德曾言天下将乱,若无拳无勇,如何救民?而欲有兵权,必须为官。要为官,立功无用,必须贿赂阉宦与权贵。俗话说,事急当从权,只要问心无愧,即使与阉宦虚与委蛇又有何妨?”
牵招道:“虚与委蛇,还是沆瀣一气,实难区分。以某而言,宁敬而远之。”
简雍笑道:“大丈夫不拘小节,苟能救民,惹来非议,不过一哂耳。子经刚直,于旁规谏辅正,有何难哉?前朝名臣种暠也受过阉宦帮助,然临事不惑,公正严明,乃牧民之良干,为后世称颂。我相信玄德即使得阉宦权贵之助,也不会堕落为残民害士之辈。”
牵招说不过简雍,只得对刘备道:“此事非小,还请兄长三思。”
刘备也有些犹豫,对牵招道:“我非贪官位,然而天下汹汹,若只是一介白身,无名义聚众,更别提救民了。”
牵招道:“一旦沾染上阉宦,一世声名恐怕会尽毁于此啊。本朝名将段颎,因依附王甫而身败名裂,可不令人戒惧?”
关羽炯炯的目光、磐石般的笃定神态,又浮现在眼前,刘备顿时下定了决心,对牵招道:“子经,今时不同往日。名,只是浮云。实,才是力量。
我出身寒微,为名士大族所轻,无由举孝廉入仕。
只有权宜依附宦官,才可能将军功转化为实权,从而拥有救民之力。
若能让治下百姓得实利、享太平,必可得其拥护,至于士林讥讽,又有何伤?”
牵招思索良久,叹道:“兄长有大胸怀,不訾诟耻,不惧流言。弟虽仍旧担心物议人言,但愿随兄长祸福皆共之。”
刘备大喜,抓住牵招双手,道:“真吾弟也!”
虽然定下“曲中求”的方针,但具体如何操作,暂时还无从下手。阉宦权贵也不是想搭就能搭上的。
简雍建议通过邹靖想办法。邹靖是刘备目前直属上司,对刘备表现出相当的赏识。因为刘备在对阵黄巾时,肯战、敢战,且能战胜,为邹靖军功增色不少。
在如今政治环境下,邹靖能任二千石的破虏校尉,肯定有背景或门路。邹靖是荆州长沙郡人,非名门大族出身,能够领兵一方,必然跟阉宦、权贵脱不了干系。
刘备赞同简雍建议。
然而,面对刘备厚礼,邹靖正言拒绝,并将刘备严厉斥责一顿。
简雍听了,有些懊恼:“没想到邹校尉竟是个正人!”向刘备谢罪。
刘备却很沉得住气。邹靖果真如此清白刚直么?他觉得不像。
再一次面见邹靖之时,刘备又呈上礼单。
邹靖这次没有怒斥他,但也没收礼,叹息道:“玄德,我本以为你是个正直君子,为何也做此俗人行径?”态度很柔和,话语却很尖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