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立说的不错,关羽确实已发现寇头部聚集数千骑。但这并非关羽想要看到的。他当然希望匈奴骑兵能够一拨接一拨宛如添油般到来,而不是一下子来这么多。
关羽开头派出邓生等人突袭匈奴部落,就是想通过突然打击歼灭匈奴人有生力量。
还好徐晃已经带了建安营兼程赶至,关羽留徐晃都督三骑营和一步营监视美稷城,亲自率领四营骑兵迎击寇头部联军。
这样一来,就算须卜末当出城攻击,也是两个独立战场,比被须卜部和寇头部夹击于城下好了太多。
徐晃治军严谨,有他坐镇城下,关羽可以放心离开。
这次伐南匈奴,目的有两个,一个是诛杀须卜末当,扬关羽军威,二是打击南匈奴战争潜力,避免日后关羽南下时他们在后方捣乱。
斥候报:“寇头部已到十里之内。”
关羽下令:“披甲,上马,准备接战!”
哗啦啦声响,亲卫骑纷纷相互协助着甲。自关羽有了根据地后,制造甲胄的工作从来没有停止过。全军铁甲已有数百副,制作自然不会有多精良,式样也很丑陋,但防护效果相差无几。皮甲赶制简单些,普及率更高,各骑营均有一两百副。
关羽的亲卫骑已经半数以上穿有铁甲,战士几经调换,优中选优,都是勇武敢战之士,同等数量下,战斗力乃是全军之冠。伐赤、张济、于扶罗、胡车儿、成廉、程银、王铮、罗纹等皆属亲卫。
寇头诸部采取的乃是标准的游牧骑兵战法,两翼包抄,中央驰击。
高低起伏的河套高原之上,山峦相对平缓,骑马也可登上,所以伏击战术不太实用,就是追逐、奔驰、围猎,跟围杀野兔、野羊没什么两样。
跟中原的阵而后战不同,迂回是一种常见战术。通过迂回,绕至敌人后方,打击敌人士气,使敌人出现混乱,然后趁机抓住破绽,驰击陷阵。
关羽部下大多是屠各骑士,对此自然不会陌生,也分出两翼,针锋相对。
差不多同时,双方都射出一拨乱箭,数十骑人仰马翻,惨叫连连。
然后挂弓取刀挺矛,交错而过,战场中间又是留下数十骑死伤。
发现对方不易对付,便开始追逐绕圈,希望能绕到对方后背或侧翼。
一会儿是匈奴骑兵追逐屠各骑兵,一会儿又变成屠各骑兵追逐匈奴骑兵。
双方因起伏不平的地形,随处可见的灌木、胡杨,而不时变幻追逃之势。
寇头种大人寇头谟收见关羽中军岿然不动,心中有些忌惮,对鸟谭种大人鸟谭龙道:“关羽难以调动,是否击之?”
鸟谭龙心一横,道:“形势如此,还容我等退缩吗?若一动摇,便是全军溃败的下场。索性跟关羽拼了。”
寇头谟收眼中凶光闪动,对围拢在身边的诸部贵族大声道:“鸟谭说的对,除了拼命,别无他途。关羽这贼厮花言巧语,诱骗牧奴,尽杀屠各贵族。我等若不反抗,就会落入刘虎的下场。你们甘心吗?”
各部首领脸上都露出愤怒之色,纷纷吼道:“不甘心!”
“杀关羽!”
“跟关羽拼了!”
寇头谟收举弓大吼道:“全军突击!谁能击杀关羽,赏赐良马百匹,美婢十人!杀!”
各部首领也驰回各自队伍中,怒吼煽动。
寇头联军开始小步向前,然后马速越来越快,直扑关羽。
关羽在寇头谟收做战斗动员时,也开始调动士气,以匈奴语大吼道:“匈奴小种,区区三千乌合之众,敢抗我万骑大军,不过是螳臂当车,自取灭亡!杀其渠帅,灭其部落,其财帛、牛羊皆赏于尔等!杀!”
屠各骑士欢声如雷,在虎骑营司马呼衍曜、狼骑营司马于江等人率领下,正面迎战寇头中军。
乱箭如急雨,坠马如落叶。
都是一样娴熟弓马的游牧骑士,都有为之拼命的理由。双方的交战立即就进入白热化。
呼衍曜躲过迎面刺来的矛锋,二马交错时,挥起手中铜殳,重重砸在那名匈奴骑士头顶上。
那骑士未戴头盔,顿时脑浆迸裂而死。
叮地一声响,随后而至的匈奴骑兵矛锋刺在呼衍曜胸甲上,偏滑而过。
呼衍曜身子摇晃一下,还好双腿夹得紧,未被撞下马来,挥殳将正错愕的匈奴骑士砸得口吐鲜血,倒下马去,乱蹄踩踏之下,很快毙命。
呼衍曜纵声高呼:“杀!”一马当先,勇不可当。
虎骑营战士热血沸腾,吼叫跟随。
双方主力交换位置后,再次圈马回来,正面冲杀。
合战三次,各自死伤数百骑,气力消耗,气喘吁吁,由于天寒,口中白气氤氲,身上也冒了汗。
呼衍曜身上挂彩,根本没时间裹伤,再次高呼冲阵。
鸟谭龙也杀红了眼,吼道:“汉狗要败了!杀啊!”
双方杀到了这个份上,都不能,也不愿后退。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!
战死的都是亲族、子弟和袍泽,胸中充斥仇恨,眼中燃烧怒火,疲惫的身躯中仿佛又生出无穷气力,伤口的疼痛宛如蚊子叮咬,嘶哑的喉咙中发出狼一般的嚎叫,只有将眼前仇人撕碎、踩死,才能消解心头之恨!
呼衍曜与鸟谭龙打了个照面。
两人相貌与中原汉人迥异,都是散发虬髯、凹目扁鼻的草原壮士,粗壮的身材,肌肉虬结的双臂,挥舞着铜殳、铁椎,狠狠撞在一起。
当地一声巨响,战马悲嘶,向后退却。
两人相互怒视,两腿用力,催马上前,再次投入厮杀。
跟呼衍曜、鸟谭龙两人陷入缠斗一样,汉匈两方纠缠在一起,进入混战状态,一时难以脱离。这种状态下,双方都是站桩输出,根本发挥不了骑兵的机动特点和冲击力量,马上骑士动作笨拙,场面十分难看。
虽然难看,但很惨烈。
这就相当于短兵相接,你刺中我,我砍中你,伤亡快速上升。
于江受了刀伤,坠马落地,幸亏亲兵拼死冲上,将他抢回。
于江简单包裹伤口,再次上马,奋勇上前,不肯后撤。
战斗进入白热化。
伐赤、张济皆向关羽请令,请求出击。
关羽凝目望着仍旧不动的寇头谟收千余骑,道:“时机未到,稍安勿躁。”
邓生、阿鲁布等人与匈奴人在外围追逐厮杀,呼衍曜、于江等人在中央战场短兵相接,战斗进入胶着。而寇头部有千余骑预备队,关羽则是率五百多亲卫骑待机。
邓生负伤,险些战死,让关羽眼角动了动,但仍旧不下出击命令。
血当热,但头须冷。
头脑冷静,心肠冷酷。
不然非但对不起战死的袍泽,还会连累更多的生者。
因为左右有太多兄弟,身后有太多百姓,所以退不得,也败不得。
只能胜利。
斥候急报:“狼骑营司马于江战死!”
关羽冷冷道:“假司马许斐接替!坚持!”
过了片刻,斥候又报:“虎骑营司马呼衍曜重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