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才不是!我早长大了。阿娘真是太讨厌了!还有关君,更讨厌!”
被都兰厌弃的关羽正在前院跟田丰、卫觊、黄立、董昭等人议事,脸色有些凝重,道:“朝廷重置州牧,乃是为平四方寇乱。并州又无盗贼,为何也设州牧?这是冲我而来么?”
本年春关羽北伐南匈奴,须卜末当逃出单于庭,北遁漠北,与鲜卑杂胡合。呼衍、丘林、兰氏等贵族与关羽休战,宣布重新归顺大汉。黄立说服匈奴贵族向关羽委派子弟,充入亲卫,又送贵女与关羽联姻。
关羽从表示恭顺的各部征调勇士,合两万骑,讨伐不肯缴纳贡赋、牛羊的部落,在河套之地掀起一场腥风血雨。经过数月时间,将整个河套犁了一遍,铁蹄所向,北至阴山,西至贺兰山,皆拜伏于关羽面前。
中平三年(公元186年)七月,关羽解散联军,回到平阳。这半年征战,收获颇丰。
南匈奴各部二十多万人,实力超出屠各太多,不是现在的关羽所能吞得下去的,只能徐徐图之。
虽然没能彻底解决南匈奴,但总算驱逐了须卜末当,跟其余匈奴贵族建立了松散的联盟。
关羽八营近万步骑北伐,回转时仍旧是这个数量。战斗中损伤的两千多人,通过俘虏、征募等方式勉强补上。
这是账面实力,变化不大,但关羽实际战力却有实质性巨大增长。这体现在对南匈奴的影响和支配上。
以后在不过分伤害匈奴贵族利益下,可以征召匈奴骑兵作战。多了不敢说,征召个三五千骑兵还是没问题的。
张温以朝廷名义征召乌丸突骑,也才征召三千,结果还反了。关羽在并州的号召力已经远超朝廷。
黄立断然道:“将军,何须怀疑?朝廷就是冲将军而来。不如索性像张举、张纯一般反了。那张举以乌合之众,摇动幽州,朝廷尚不能制。能奈我军何?”
张纯、张举、丘力居等去年冬作乱,在关羽征讨河套之时,攻杀护乌桓校尉公綦稠、右北平太守刘政、辽东太守阳终等,众至十余万,进屯肥如。
肥如(今卢龙县北)位于辽西郡西部,距离幽州州治蓟县(今北京)只有四百多里,且已出山区,一马平川。
张举称天子,张纯称弥天将军、安定王,移书州郡,云张举当代汉而立,告天子避位,敕公卿奉迎。
幽州不同于并凉之地人口稀少,后者就算失陷,短期影响也不是很大。幽州人口高达两百多万,如果幽州失陷,张举穷兵黩武之下可得数十万大军,若再得冀州,大汉便有倾覆之危。当年光武就是借助幽州骑兵在冀州站稳脚跟称帝,然后荡平群雄、重兴汉室的。
朝野震骇。
天子刘宏命大将军、三公九卿会同尚书台商议,拿出应对方略。
太常江夏刘焉建议重新设置州牧,任以清名重臣,以平四方叛乱。
尚书卢植反对,认为:“自黄巾以来,各郡举义兵讨之,战士散在民间者不可胜数。若置州牧,势小则不足以平寇乱,势大则有尾大不掉之嫌。
臣以为,寇乱之根在于吏治及豪强兼并,若能摒弃阉宦,任用贤士,清明政治,则寇乱自消。”
刘焉反驳道:“卢尚书清平吏治之建议,与设置州牧并无矛盾。若用正臣贤士为州牧,又有何患?”
张温等人也赞同设置州牧。“清名重臣”,肯定就不能是阉宦了。这个提议对士人非常有利。
凉州刺史耿鄙任用奸吏,不纳忠言,轻敌冒进,为凉州叛军所杀,朝廷军队大败,还连累得皇甫嵩被迫后撤,退回扶风。
益州刺史郤俭赋敛烦扰,贪秽不治,声名狼藉。
荆州武陵蛮反,零陵人观鹄反,长沙贼区星反,荆州刺史王敏不能制。
并州,西河太守韦端上章弹劾平虏中郎将关羽擅署并州官吏,骄横不法。
这一系列事件最终促使刘宏下定决心,颁布一系列人事任命:
一、以太常江夏刘焉为益州牧,替代郤俭。刘焉家世比刘备好得多,年轻时任职州郡,入朝为中郎。因老师祝恬去世而辞职,在阳城山讲学,在经术方面又比刘备强得太多。刘焉历任洛阳令、冀州刺史、南阳太守、宗正、太常。
二、以宗正东海刘虞为幽州牧,讨伐张举。刘虞是本朝皇室之后,家世比刘焉更好。祖父刘嘉光禄勋,父亲刘舒丹阳太守。刘虞晓五经(学习也比刘备好),举孝廉,为东海郡吏,后迁幽州刺史,政绩卓著,颇有名望。黄巾起为甘陵相,有军功,迁宗正。
三、以降集校尉汉中张则为凉州牧,会同皇甫嵩讨伐叛军。张则张元修是老牌两千石,曾任永昌、越嶲太守,平息郡内夷乱,人称“卧虎”。后任护羌校尉、右扶风、降集校尉等,任上皆能讨平贼乱,号为能臣。
四、以太仆江夏黄琬为豫州牧,保卫京师。其曾祖黄香幼为神童,号称“天下无双,江夏黄香”(汉章帝刘炟语),二十四孝“扇枕温衾”的主角。黄香官至尚书令,其子黄琼官至太尉。黄琬乃黄琼之孙,乃是跟陈蕃同时的名臣。
五、以光禄勋沛国丁宫为并州牧。丁氏是沛国望族。丁宫举孝廉,为郎,任交州刺史,迁郡守,在朝中任职多年,接替杨赐为光禄勋,至今已六七年时间,久经风波而不倒。
益州、幽州、凉州、豫州,皆有寇乱,设置州牧,很有必要。并州胡乱,基本被关羽平息,设置州牧的必要性就不是很充分了。
所以,黄立断定朝廷设并州牧是冲着关羽来的。
田丰赞同黄立的判断,但不同意黄立的建议,道:“丁元雄沽名钓誉,看似清正,其实是伪君子一个。此人色厉胆薄,不难对付。何必贸然作乱呢?”田丰任侍御史时跟丁宫打过交道,对其为人有些鄙夷。
董昭附议田丰意见,道:“朝廷欲以丁元雄镇并州,为各郡张目,以抗衡将军,然大势如此,又所托非人,必无所成。若胡骑肆虐,寇掠晋阳,丁并州何以御之?除了向将军求援,还能如何?”
随着关羽对南匈奴的打击,实力进一步提高,而凉州未平、幽州又乱,天下狼烟四起,使得关羽在田丰、董昭等人心中的份量更重了几分。
关羽听明白了董昭的意思,点头道:“那就看丁牧如何选择了。如果其愿意配合,我等也不必让其过于难堪。”
丁宫出了京城,西上弘农,在茅津渡河,登颠軨坂,回望滔滔黄河,叹息道:“滔滔大河,吾其不反乎?”很是悲观沮丧。
出任并州牧非丁宫所愿。
这是朝廷权力斗争的结果。
朝廷三公,张温为太尉,三公之首,俨然士人代表;司徒崔烈,从天子处买到的三公之位,对宦官态度暧昧;司空许相,几乎是公然阿附宦官。
张温、袁隗等搬不动崔烈和许相,先从九卿之一的丁宫下手。谁让丁宫此人跟宦官走得近呢?
张温义正辞严:“丁公名重天下,舍其谁能出任州牧,谁能镇住关羽?”张让等不能驳。丁宫是沛国人,又无法担任豫州牧,想跟黄琬调换也是不能,只得无奈赴任并州。
丁宫是个聪明人。他当然知道刘宏是要让他跟关羽掰腕子。如果能轻松搞定关羽,丁宫自然不会拒绝。但从他搜集到的情报来看,关羽不是个好相与的。丁宫被夹在天子和关羽之间,进退两难,所以才发出哀叹。
与河东太守韩纯见面后,得到更多消息,丁宫更加绝望,对张温等人也十分愤恨:汝等对关羽还停留在昨日印象,不知道其已成长到孤军就能击败南匈奴的地步了么?凉州叛军十万,幽州叛军十万,真论难缠,说不定都不如关羽!
为之奈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