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宫带了天子诏书来,这倒是需要关羽跪接的,不过不必急于一时,要准备好场地、仪式。
丁宫先与关羽寒暄、叙谈,增进感情。最好能让关羽毫无芥蒂地接诏西上,双方平稳交接,千万别出乱子。为了实现这个目的,我丁宫就算身段放低一些又有何妨?
宾主落座,鲍鸿品秩低于关羽,所以坐在下手,他看着丁宫对关羽嘘寒问暖,大献殷勤,心中不解:“这关羽虽然雄武过人,但不过是个出身不高、因缘际会得任高位之人,丁公怎会对他如此看重?”
关羽见丁宫身段很低,也很满意,现在大家缺的都是时间,最好你好我好,不要马上撕破脸,等到天变之后,一切就见了分晓。
关羽表示自己久有心讨伐凉州叛贼,为国出力,只是现在北胡袭扰,一时难以脱身,请丁公放心,自己一定会最快速度西上。
丁宫表示无妨,不急于一时半刻,大将军何进抱伤,尚未成行,关羽亦可先行准备,届时再与大将军何进共同进兵。
两人谈得相当默契。
这边卫觊等人也将接诏场地准备好,关羽更衣之后,跪倒接诏。
丁宫宣诏:“制诏虎牙将军羽:深执忠孝,勇冠三军,扫灭盗贼,平定汾北,西破屠各,北击鲜卑,功效尤著。今授印绶,拜凉州牧,封都亭侯,食邑千五百户。即日起率部西击凉州叛贼。勉之哉!”
关羽拜道:“臣关羽领诏!”
一切顺利。丁宫脸上露出笑容。
护送丁宫完成宣诏,鲍鸿的任务就算完成。虽然不知道危险来自何方,鲍鸿总觉得在平阳如芒在背,很不自在,便向丁宫辞别,表示要回京师向天子复命。
丁宫不想放鲍鸿离开,但又没有合适理由,只得一脸不舍地送别鲍鸿。
鲍鸿一口气跑到安邑之南,心中大石才放了下来,他很担心关羽一声令下,将自己这千余人马留下。
回到洛阳,鲍鸿发现城中气氛十分凝重,他派人向顶头上司蹇硕复命,表示要觐见天子,报告向关羽宣诏情况。
蹇硕从宫中派人回话:“老实呆在军营,带好将士,不得外出。觐见天子之事,日后再说。”
鲍鸿摸不着头脑,也只得听令行事。
卢植望着天空上翻滚的阴云,心中沉重。
刘宏的病情一日比一日严重,几乎快到了针石难为的地步。大部分时间都在昏昏沉沉,饮食只能靠强喂,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。整个人形销骨立,宛如一个骷髅。
卢植作为中朝尚书,是第二梯队知晓刘宏病情之人。第一梯队自然是宦官。
在刘宏偶尔清醒的时候,曾召见卢植,谈论天下之事。刘宏深深叹息道:“天下多事,罪在朕躬。若天假年,朕必拨乱反正,重振朝纲。可惜啊!”言讫流下眼泪来。
卢植也流泪道:“陛下,朝有忠臣,野有贤士,何忧朝纲不振?请陛下放心休养,待龙体康健后,再谈政事。”
刘宏摇摇头,没有说话。
他自家人知自家事。这一关,自己是难以过得去了。
后悔吗?
肯定后悔。
后悔没有果断废后,使得更适合为帝的刘协的继位之路,十分坎坷。
后悔过于放纵,搞坏了身体,使得面对如今棘手局面,有心无力。黄巾作乱,宦官子弟、宾客皆无能之辈,不堪使用,刘宏为了平息贼乱,只得大量任用士人为郡县守令长。士人自有利益,使得中央统治地方变得滞涩,刘宏又重用宗室,使为州牧,意图瓦解士人集团,加强皇权。但从刘焉行为来看,这一举措事与愿违。
后悔听信王甫谗言,废了宋皇后。宋皇后之父宋酆恭谨谦让,比之何进不知强到哪里去。宋皇后也不像何后那么刚强好妒,必能好好养育刘协。
刘宏屡次梦见先帝刘志怒斥:“宋皇后有何罪过,而听用邪孽,使绝其命?勃海王悝既已自贬,又受诛毙。今宋氏及悝自诉于天,上帝震怒,罪在难救。”
羽林左监许永对占梦之事有所研究,刘宏便问他此梦是否可以祷禳。
许永同情宋皇后及先帝刘志之弟渤海王刘悝的遭遇,建议让宋皇后流放了的亲族返回原籍,恢复勃海王的封爵,以期消去因此而遭致的咎衍。
刘宏犹豫。渤海王刘悝一案,有宦官的参与,若为他翻案,势必引起宦官不安。为宋皇后翻案,恐怕又会刺激到何进及何后。当下应该镇之以静,实在不宜折腾啊。
刘宏希望将皇位传到刘协手中,但他自己没有心气胆魄断然立刘协为太子,反而将难题交给蹇硕。这种做法可以说是让人相当无语。
刘宏处于宦官、外戚、在朝名臣及在野士人争权夺利的漩涡之中,选择了逃避。
刘备面对刘虞和公孙瓒的明争暗斗,却不得不知难而进。
当张举、张纯等叛军势大之时,幽州牧刘虞和骑都尉公孙瓒还能和衷共济,共抗叛军。等到刘备加入,汉军大破叛军之后,刘虞和公孙瓒就因为对胡人的方针不同,而起了龃龉。公孙瓒志欲扫灭乌丸,永绝后患,而刘虞欲以恩信招降,化胡为汉。
刘宏任命刘虞为幽州牧时,授权他临时节制雁门太守、护乌丸校尉刘备及骑都尉公孙瓒,并负责粮谷后勤事宜。刘备和公孙瓒负责各自作战部署,不必事事请示刘虞。
刘备是二千石大吏,公孙瓒是比二千石大吏,刘虞是无权直接处置这两人的,若觉得两人有违背节度之处,只能上表朝廷弹劾。
刘虞对刘备有恩,前年冬刘备被拜为雁门太守,觐见天子,当时刘虞任宗正,抱来宗谱,查明刘备乃是当今天子族弟。
公孙瓒跟刘备关系更加亲密,不提两人少年时曾同在卢植门下求学,情若兄弟,就是黄巾之乱前也曾在涿县并肩作战,捕杀盗贼,配合默契。
面对刘虞和公孙瓒的对立局面,刘备该如何站队?
刘备问计于牵招。
厉锋营司马牵招对这些政治斗争也不在行,道:“不管刘州牧与公孙校尉如何争执,一时之间都不会公然举兵相斗。我等可先置身事外,以增强自身实力为先。”
武锋营司马毌丘兴也赞同牵招之言,道:“刘州牧大军两万,公孙校尉步骑数千,都远超我军。我军仅区区一千多兵,除了名头外,实力无足轻重。刘与公孙,乃是两雄,任一方若举兵向我,我军皆无还手之力。此时断不可贸然介入两方争斗。”
落雁营司马张飞也道:“子经与公举所言极是。”
刘备从谏如流,抓紧时间募兵扩军。
将领是不缺的,缺的是士卒。而招募士卒又需要财帛。
刘备通过中山大商苏双和张安又联系上了大姓甄氏。
甄氏本名门望族,前汉末年甄邯因其岳父、四朝名臣孔光而入仕,受到权臣王莽器重,后拜大司马,其兄甄丰为大司空,族人甄心为光禄勋,甄丰之子甄寻为京兆尹,合称“四甄”。
甄寻素轻佻,喜渔色,公元10年,欲娶汉平帝皇后(王莽之女)为妻,触怒王莽,甄丰自杀,甄寻诛死。
公元12年甄邯病死。
公元23年,前队大夫(即南阳太守)甄阜为汉兵(刘縯、刘秀)及新市、平林、下江联兵所杀。
甄氏自此从九霄云上坠落凡间。
但本朝对豪强比较优容,甄氏还是靠着豪强身份把持地方,世为郡县吏,并从事货殖商贸,豪富冠于中山。
经过苏双、张安的牵线,甄氏也在刘备身上下了一注,赠以金银粮谷。
刘备兵力迅速膨胀,从三营翻倍增长到六营,步骑三千多人。
代郡太守王泽及故使匈奴中郎将王柔忌之,联合上谷太守高焉,欲将刘备逐出幽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