郿县是大城,三辅供给皇甫嵩的军粮都通过此地中转。关羽夺取郿县,就扼住了皇甫嵩的命脉。光靠汉阳是根本没有办法供给得起前线汉军军粮的。
兵贵神速。关羽打的就是时间差。
留少量骑兵守郿县,等待后面步卒上来,关羽亲自率领五千骑兵略作休整,继续西进。
从郿县到上邽四百里左右。关羽将重甲及马甲皆留在郿县,骑兵着轻装,只携带干粮、饮水及弓槊,四月二十七日即驰到皇甫嵩大营之外。
关羽命人高声叫喊:“天使至,有诏,请左将军接诏!”
皇甫嵩尚未接到天子驾崩消息,斥候早向他报告有大队汉军骑兵从东边过来,他下令军中严阵以待。
其帐下司马出营与关羽战士对答,问道:“敢问天使何人?”
众骑士拥出一人,正是董昭。
董昭厉声喝道:“我乃黄门侍郎荀贞,左将军还不出迎,欲抗诏否?”嗯,报个假名,万一露馅,也许还可以保命呢。
司马忙谢罪道:“请荀侍郎恕罪,左将军马上便至。”
皇甫嵩得到报告,闻是朝廷天使,心中有些疑惑,朝廷怎么有这么多骑兵?但也不敢怠慢,急忙出营。
打量董昭及其后风尘仆仆但杀气腾腾的汉骑,那骑兵中打着一杆大旗,上书斗大的“關”字,心中一动:莫非是他?
董昭望见一队将士拥出一人,身穿甲胄,气度不凡,想是皇甫嵩,忙高声道:“可是左将军当面?”
皇甫嵩道:“正是。敢问天使怎么称呼?”
董昭高声道:“我乃黄门侍郎荀贞,天子有诏!”
皇甫嵩不曾怀疑董昭的身份,谁敢矫诏?不怕族诛么?
拜倒道:“臣皇甫嵩接诏。”
董昭取出“诏书”展开,高声读道:“制诏左将军嵩:奋勇击贼,以全三辅,忠贞节义,屡建功勋,故前诏拜为太仆。其以军移交凉州牧、虎牙将军关羽,即日回京赴任,不得拖延。”
天子刘宏真诏是免去关羽虎牙将军一职,让他专任凉州牧,部曲自然可以带一些,但前线汉军是要交给大将军何进的,给关羽保留虎牙将军一职殊无必要。
关羽等既然矫诏夺军,这虎牙将军自然要保留,不然会让人觉得有些违和。
简短有力,毫不客气。是天子刘宏的口吻。
皇甫嵩道:“臣谨领诏。”
董昭将诏书交给皇甫嵩,待他起身,走到他身边,一脸严肃,低声道:“陛下卧病,仓促下诏,未用印玺。朝中波谲云诡,正需如皇甫公这般重臣良将前往辅佐。休要拖延,速速回京,迟恐误了大事。”
皇甫嵩吃了一惊,道:“陛下身体……”
董昭肃然道:“此非公所能知也。速回!速回!”说完后退两步,恢复公事公办的姿态,向后叫道:“有请凉州牧、虎牙将军关君!”
关羽翻身下马,来到皇甫嵩面前。
但见皇甫嵩身长八尺,气度威严,果然有一种名将气度。
名将归名将,但看起来武力一般,年纪也不小了。关羽觉得这样的名将再来几个,十几个,自己也能轻松将他们打杀。
左将军属重号将军,跟州牧都是中二千石。皇甫嵩和关羽品秩相同。
但皇甫嵩是前辈,又年长。关羽率先行军礼:“关某见过左将军。”
皇甫嵩还礼:“关州牧有礼了。”
打量关羽,身高近九尺,身穿皮甲,略有些破旧,而且不太合身,但龙行虎步,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气势,若有霸王之威。
想到自己任北地太守击灭北地诸羌时,此人还是个贼寇,就觉得世事难料,让人感慨。
关羽道:“关某奉诏而来,还望左将军配合。”
皇甫嵩道:“关州牧放心,既陛下有诏,某岂会怠慢?”
董昭插话道:“不知左将军是今日与关将军交接,还是需要等些时日,处理一些未尽事务?”
皇甫嵩摇头道:“某哪有什么未尽事务要处理?便今日交接吧。”他明白董昭的潜台词,这是在问他是否有财物要处置。
看了关羽和董昭一眼,道:“请关州牧就在营外稍待,我召集众将交代一番,就请关州牧入营交接。”
关羽心中一紧,但也知道这是应有之义,便颔首道:“关某谨听左将军安排。”
董昭却向皇甫嵩道:“不知某方便不方便跟随左将军入营?”
皇甫嵩道:“自然方便。”
董昭点点头,道:“某是担心有些将领不服,影响国事啊,想去开导一二。”
皇甫嵩没有私心杂念,无可无不可,道:“荀侍郎请。”与董昭并肩向汉军大营行去。
关羽返回骑军之中。
田丰一脸疲惫,有气无力地道:“皇甫嵩就算对这封诏书有怀疑,但绝不会怀疑前诏,前诏可是有印玺。他是个忠臣,忠臣奉诏理所应当,他绝不敢冒抗诏之风险。
就怕其麾下有人不满,造成事情拖延,一旦拖延,矫诏就可能败露。公仁机智过人,辩才无碍,有他入营监督,定能成功。”田丰跟随关羽一路疾驰,以他的身子骨,去了半条命。
关羽点头道:“公仁我自是信得过。”
信其能?还是信其忠?
都在这句话里了。
董昭是知情人,他跟随皇甫嵩入营对关羽是有风险的。
万一董昭是大汉忠臣,将天子驾崩之事及关羽谋划向皇甫嵩和盘托出,提兵袭击关羽,关羽势必十分被动。
五千骑兵,退走还是没问题的,但这三万精兵非但不能吞掉,反而成为关羽的敌人。里外里就是六万兵的差距。
关羽没有别的办法,只能选择相信董昭。
相信董昭,就是相信自己。
相信自己值得董昭效忠和辅佐。
关羽反思,自己身上还有哪些缺点或者弱点,造成英雄智士不肯来投的?
出身?这个改不了。
骄傲?这个可以改。已经改了不少了,至少对那些腐儒虽然看不起,但尽量不表现在脸上和嘴上了。
礼仪?这个也可以改。虽然学那些繁文缛节学得很辛苦,但还是硬着头皮在学,至少得懂吧?免得被那些儒生笑话。
威严?这个值得商榷。自己本出身平民,对下里巴人天然亲近,怎么能高高在上地摆架子呢?真正的威严不是来自于摆架子,而是来自公正严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