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是提拔。提拔要先有位置。除了中郎将李升、校尉谢由、校尉武宁之外,其余将领皆为别部司马或军司马。李升等三人升无可升,董昭建议予以调离,将其余将领从军司马拔擢为校尉,予以拉拢。
至于关羽有没有资格表任校尉,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。他说上表朝廷提拔谁为校尉,那人还能拒绝提拔不成?
凉州牧印绶真得不能再真。
虎牙将军印绶已被鲍鸿收走。但除了关羽帐下将领知晓外,普通士兵何从知晓?难道还敢向关羽提出疑问不成?
关羽一直号称自己帐下步骑是五千多人,所以天子刘宏让关羽带一些部曲西上,留下的军队由关羽举荐一名将领担任护匈奴校尉予以统领。上次见鲍鸿,关羽举荐了邓生,表章由鲍鸿带回。现在刘宏驾崩,那表章自然无人问津了。
关羽这次率万人南下扶风,以骑兵为主,步卒为辅。骑兵中有多为屠各、杂胡,他们对朝廷没太大概念,唯关羽之令是从,所以对军队动向毫不关心,反正跟着关公走就是了,想那么多干什么?
这些战士严格来说都是关羽自己在养着,相当于他的私兵。吃谁的粮,为谁卖命,天经地义。
军中将领要么是当年追随关羽的亡命之徒,要么是胡人,要么是俘虏,忠义自然是有的,但关羽又没公然造反,他们也不敢串联、反对关羽。
而一些核心将领走得比关羽还激进,比如黄立、邓生、郑朴等人。朝廷?汉室?行将就木的对手、不堪一击的敌人而已。
关羽先将李升和谢由调离,命二人去召另外一万汉兵前来上邽。
然后将校尉武宁改任为赞军校尉。武宁自然不愿,但就他一人,面对关羽强势,不敢拒绝,只得谢领。
两个别部司马周虎和易念直接提拔为校尉,仍领本部,两人大喜,拜谢关羽拔擢之恩。
关羽又一口气提拔了六个校尉。
每个校尉领两部,计2000人,合计16000人。
因被提拔为校尉而空出来的军司马职位,从假司马或军侯中提拔,后者空缺由假侯或屯长提拔,以此类推。
校尉的提拔原则主要是看对关羽是否服从,其次才是看能力。军司马及以下职位的提拔主要靠士兵推举,看威信和能力。
关羽日夜不停地与各级将领谈话,拉近关系,增进感情,累得口干舌燥,嘴边起了两个火泡。
好在经过两天两夜,终于完成提拔任免和整编。整编改变了指挥关系,提拔增加了认同和忠诚。新提拔的将领要想保住位置,下意识就会拥护关羽。关羽下台,他们的位置也会难保,甚至被视作同党,遭到打压。
又一日后,李升和谢由带着另外一万汉军来到上邽。
李升、谢由刚向关羽复命,关羽就对他们道:“李中郎将和谢校尉有勇有谋,娴熟兵法,我深赖之,已表二位为军师中郎将和佐军校尉,助我参谋军事。”
李升强忍怒火,道:“关将军这是要剥夺我二人兵权么?”
关羽把脸一沉道:“此乃朝廷官兵,汝等当是自己私兵部曲么?”
李升无言以对,谢由却怒道:“我之部下正是我家部曲!”
呃?还有此事?
关羽反问:“两千兵都是汝家部曲?”
“那倒不是。但数百人还是有的。”
“那这数百部曲都还给汝。还有何话说?”
李升忍不住道:“关将军,君如此行事,不怕引起众怒么?”
关羽笑了:“众怒?汝等没看出现在是众喜?”
李升愕然。
谢由拉了李升一把,向关羽道:“关将军,君纯靠利益收买军心,岂能长久?由请辞去。”
关羽眉毛一竖,就要发作,想起董昭制怒的提醒,淡淡道:“且等些时日,若届时仍愿离去,可自便。”
李升、谢由告退出来,欲回军营,却被卫兵拦住,道:“李将军,谢校尉,二君之营帐在那边。”
谢由冷笑几声,拉了李升之手,自去卫兵所指营帐。这处营帐与军营割裂开来,监视严密。这相当于将他们软禁了。
入帐后,李升再也忍不住怒火,骂道:“关羽这厮,贼性未去,着实可恶!”
谢由道:“多行不义必自毙,我等暂且忍耐,朝廷必有处置。”
李升出身将门,少有令名,对关羽又鄙视又痛恨,恨恨地道:“我必上书弹劾这厮!”
谢由出身北地谢氏,曾射杀鲜卑大单于和连,因功升为校尉,也道:“我与李兄联名上书。”
冀县。
故凉州牧张则先已接到诏书,征其入朝为御史中丞。严格来说,这也不算是太大的贬谪。御史中丞毕竟是“三独坐”之一。张则受任讨伐韩遂,未能成功而被调走,心中有些不甘,但也无可奈何。诏书中还说以虎牙将军关羽为凉州牧,让张则先暂时在职,等关羽到后再进行交接。
现在张则又接到关羽的使者,说关羽奉诏接替皇甫嵩,正在整顿军队,提醒他当心韩遂趁机进攻。
皇甫嵩都没看出关羽是矫诏,张则自然不会想到这方面去。关羽使者通知的内容,跟张则之前接到的真诏没有什么出入。
张则向傅燮道:“南容,关虎牙前来为牧,其人雄武,平叛有望。”
关羽因击破屠各、击退鲜卑、恢复雁门而名噪天下。傅燮自然也听过他的名字,有喜有忧,道:“听说虎牙为人刚强,有跋扈之讥,不知是否好相处。”
他是皇甫嵩知交、故吏,跟皇甫嵩相处融洽,跟张则也能处得来。张则号称“卧虎”,也是性格刚强之人,但算不上跋扈,从来没有擅诛县中大吏之事。听说关羽这种事干了不是一件两件,弹劾他的奏章宛如雪片。可惜他有为贼前科,又能帮朝廷稳住并北局势,朝廷只得暂时容忍。
凉州局势明明在皇甫嵩的主持下,已经开始好转。叛军屡攻冀县不下,锋芒已挫,假以时日,朝廷再给皇甫嵩多些支持、增加些兵力的话,必可平息叛乱。然而天子竟然信了谣言和谗言,阵前换帅,致使前功尽弃,怎不令人扼腕!
张则久经宦海,见多沉浮,倒是能看得开,对傅燮道:“南容,世事多艰,当相忍为国才是。虎牙驱逐北胡,恢复国土,忠义无虞,大家目标一致,和衷共济不难。”
傅燮叹息道:“但愿如此。”
关羽一声令下,数十颗首级落地。
其中职衔最高的乃是赞军校尉武宁以及关羽新提拔的校尉刘崇。
关羽身骑青骓马,手提青龙戟,驰于军前,高声叫道:“武宁、刘崇违抗军令,不服调整,私相勾连,欲刺杀本帅。幸赖军师及佐军提醒,本帅方勘破其奸谋,预做防备,将武宁、刘崇等贼子当场擒获。今将其明正典刑,以儆效尤!”
三万五千多人的大军,黑压压铺开,无边无沿。
前方高台上斩首,后方的士兵可以遥遥看到,但很难听到关羽在说什么,因此关羽每说一句,就停顿一下,由分布在军阵中的大嗓门传令兵进行转述,确保人人听清。
喊话完毕,关羽命将武宁、刘崇等人首级传示军中,即由军法士挑起,沿着军阵之中各部曲留出的通道游行,确保人人看到。
皇甫嵩治军严苛,关羽不遑多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