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中常垣又悲又怒,要求宫中彻查黄贵人中毒暴薨事件。
何后遂下令严查。很快结论出炉,黄贵人初到洛阳,水土不服,饮食失当,又用错了药,因此才薨逝。
何后命人将伺候饮食的宫女立即处死。
常垣不服,诉之三公,要求司隶校尉、廷尉共同查案,而非只听宫中一面之词。
何后大怒道:“大胆常垣,汝在怀疑我吗?”
皇太后临朝,可以称“朕”,谦虚的话也可以自称“我”。
常垣抬头望着珠帘之后,森然道:“臣不敢怀疑太后,但黄贵人之死,必须查个水落石出!否则,臣便撞死在这大殿之上!朗朗乾坤,天理昭昭,臣要凶手以命偿命!”
何后向袁隗叫道:“太傅!常垣如此无礼,公便坐视么?”
袁隗面带不悦:“太后,常侍中只是要查出凶手,何谓无礼?请太后稍息恚怒,冷静一下。”
何后叫道:“汝等满朝男子,只是欺负我一个未亡人罢了!看汝等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!”从珠帘后拂袖而去。
常垣对袁隗道:“太傅,心中有鬼,才会做贼心虚。”
袁隗没有回答常垣的话,只是对袁绍道:“本初,汝去查办此事吧。记住,要为尊者讳。”
袁绍沉声道:“我明白。”他心中早想除去何后,但杨彪、张温等老臣都支持何后,他一直没有找到下手机会。现在何后自己露出把柄,真是意外之喜。
废了何后,这皇帝自然有太傅来辅导。但太傅年纪已大,这朝纲还是自己说了算。
现在天子只有五岁,倒是不怕大权旁落,但随着他长大,必然有权力诉求。必须未雨绸缪。
袁氏有没有适龄少女,可以配给天子的?
袁绍最想的便是将自己女儿嫁给天子。
可惜女儿年龄有点大,已经十五岁了。
袁绍收拾心思,自去安排查案。
何后回到寝宫,脸上露出恐惧之色。
她不后悔自己的行动。黄贵人假仁假义,大肆收揽人心,若是再给她时间,几个仅有的几个亲信也被拉拢过去了。不下手就是等死。
但没想到常垣这么认死理。黄贵人已经死了,你揪着不放,她就能活过来吗?真是迂腐啊。
更没想到跟自己合作得好好的袁隗也不帮助自己。这是要过河拆桥吗?
何后叫来贴身宫人,道:“持我手令,让黄门侍郎传执金吾刘卿。”
宫人领命而去。
何后在寝殿内来回走动,坐立难安。
袁氏抛弃自己,杨彪又与袁氏沆瀣一气,满朝文武除了刘君,也没谁能保护自己了。
过了好久,宫人回来报告:“太后,执金吾在前殿候见。”
何后道:“摆驾。慢!请刘卿到后殿。”本想去前殿,转念一想,前殿全是耳目,不如在寝殿相见。以前也在寝殿见过外臣,如大将军何进。
宫人欲言又止。
何后一瞪眼睛:“怎么?还不速去!”
宫人只得照办。
又过了好一会,宫人才回来复命:“太后,执金吾刘君到。”
何后不满地道:“就在前殿,怎么耽搁这么久?快进来!”
宫人领人进来。
寝殿上宾主之间也拉个道珠帘,何后坐在帘后,亲切地道:“刘卿坐近一些。”
刘备恭敬行了拜礼,没有依言坐近,反而离得更远了一些,道:“臣刘备拜见太后。不知太后相召,有何吩咐?”
何后蹙起眉头,嗔道:“刘卿,卿是我一力举荐,担任执金吾。卿又是宗室,先帝亲口称卿为弟,则我是卿之嫂也。卿与我乃是家人,无事就不能召卿一见了?”
刘备被何后矫揉造作的声音弄得浑身不自在,只是道:“请太后示下。”
何后向身边服侍的宫人道:“汝等在殿门口候着,没有我之召唤,不许进来,亦不许外人靠近。明白吗?”
几个宫人躬身道:“是!”
悄悄退出殿外。
刘备忙道:“太后若有事,请尽快吩咐。若无事,臣请告退。”就要起身。
何后早一挑珠帘,现出身形。
天气正暖,何后穿着轻薄。由于生育刘辩时年龄小,在宫中养尊处优,保养得也极好。
淡扫蛾眉,两靥含愁,细腰袅袅,风姿楚楚,春水般的眸子里洋溢着柔情,樱桃般的红唇边带着笑意。
刘备吃了一惊,忙低头不敢多看。
何后腿长,几步来到刘备席旁,几乎挨着他坐下,哀声道:“玄德,我如今大难临头,全靠玄德保护了。玄德就算不念先帝恩情,也不念我之恩情么?”泫然欲泣,楚楚可怜。
刘备道:“太后乃一国之母,怎会大难临头?”
何后嗔怒道:“玄德,我对汝如此坦诚,汝却还敷衍于我么?常垣诬陷我加害黄贵人,袁隗非但不支持我,反而推波助澜,这不是要废我之兆吗?玄德,若汝肯护我,日后汝便知我之情意。”居然伸手去抓刘备的手。
这是要对我刘备用美人计?
刘备向旁一闪,躲开何后的手,顺势起身,低声道:“太后请自重。若黄贵人之事确是污蔑,臣便是舍了这一身性命,也要据理力争,护太后周全。否则,臣也无能为力了。臣告退。”
大步向殿外走去。
何后趴在地上,哀声叫道:“玄德!玄德!”
刘备不敢回头,推门出去,一溜烟走了。
门口宫人未得到何后呼唤,都不敢入内,眼观鼻,鼻观心,装作没看见、没听见。距离远,也确实没听清楚。
何后在席上摆了一个自认为极有诱惑力的姿势,叵耐那刘备看都没看一眼,浪费了自己的表情。
只得缓缓起身,回到珠帘之后,收拾心情,叫宫人进来。
宫人入内服侍,何后歪在榻上,手臂支着脑袋,苦思自救之策。
刘备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,竟然不支持自己!早知道何必费那么大力气把他征入朝中?
杨彪靠不住。
张温没权力。
杨琦也是个死板之人。
皇甫嵩没打过交道,但胆小如鼠,让他跟袁隗、袁绍对着干,他肯定不敢答应。
难道只能靠袁术?
这倒是条好狗。长相倒也不差,但不知怎么总是给人一种面目可憎的感觉。比刘备差远了。
怎么才能用好这条狗,又不被狗咬到呢?
何后对军国大事、政治权谋一窍不通,但还是有些小聪明的,很快想到一个不太靠谱的主意,就看能不能瞒过袁术了。
袁术接到太后召见的手令,有些诧异,又喜出望外。
他最近正郁闷。
袁绍抓到他一个纰漏,与袁隗商议,将他河南尹一职给免了,任命他为后将军。
何进的部曲、北军五校、西园八校,都在袁绍车骑将军统辖之下。袁术的后将军其实是个虚职。
袁术几次找袁隗诉说袁绍嫉恨自己,故加迫害,都被袁隗训斥一番赶走。
这个小婢养的也不知给叔父吃了什么迷魂药!
袁术每天在府中跟其豢养的宾客饮酒作乐,然后在城中鲜衣怒马,横冲直撞,跟负责城中治安的执金吾刘备起过数次冲突,又多接受请托,大包大揽,插手人事。
之前袁术对何后的努力和示好都落了空。太医令张奉最终被袁绍派人抓入狱中,很快就死了。袁术跟刘备起冲突也有后者得何后重视的原因。袁术心中嫉恨,所以才找刘备麻烦。
袁绍深知袁氏炽手可热,已惹得众人不满,平时都是谦虚谨慎,低调做人,对袁术这种横行霸道的行为极为不满,几次跟袁隗说想把袁术赶出京师。
袁隗道:“公路骄豪,在我眼皮子底下还可约束于他,是放肆了一些,但没有公然违法。若去了郡县,无人制约,恐怕更会做出不法之事,牵连我家。”没有同意。
袁绍心道:“做出不法之事更好,多行不义必自毙,反正我是要大义灭亲的。”但这话可以想,却不能说,也只得暂时忍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