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甫郦脸上露出不信的神色,道:“大人当真有计可以破贼?”皇甫郦是皇甫嵩的侄子,因此称他为大人。
皇甫嵩道:“我来问汝,我军与贼军交战,为何辄不利?”
皇甫郦道:“贼军骑兵多。”
皇甫嵩道:“是了。骑兵乃离合之兵,善于机动,我等步卒多,面对贼人大量骑兵,只能被动挨打。然而,骑兵只要失去速度,不过是任人砍杀的活靶子罢了。”
皇甫郦仍旧不解:“如何让其失去速度?”
皇甫嵩道:“时机尚未成熟,且再等等。”
皇甫郦心中焦急,敌人的长围越筑越长,再拖延下去就要彻底将晋阳城围住了,到时想突围也不可得矣。
然而皇甫嵩不肯说,他也无可奈何。
皇甫嵩说这话并不是安慰皇甫郦。他确实已有定计。虽然这个计策能否奏效,还要看上天是否佑护朝廷。
自得知邓生急袭阴馆,皇甫嵩就觉得此人用兵相当狡诈老辣,很是难缠,派人飞骑报告袁绍,向他明确指出,若失太原,关羽便可以把雁门、太原、平阳连成一片,表里山河皆为其所有,势成强秦,居高临下,冀州、关东将大不利。
袁绍紧急召集何颙、荀谌、郭图、荀攸等商议,众人以为皇甫嵩并非危言耸听,此事必须重视起来。
袁绍遂将本来想发给王匡的两万兵发往河内,以天子诏令,拜河内太守朱儁为前将军,领兵三万,急赴上党,驰援皇甫嵩。之前杨彪曾建议以皇甫嵩为前将军、朱儁为左将军、孙坚为镇西将军、公孙瓒为平西将军,合兵讨伐关羽。现在袁绍不得已任用朱儁,便将他职位给的更高一些。
朱儁几年前便对关羽看不顺眼。
现在他也觉得袁绍跋扈,多次上书指责朝政得失,让袁绍很是头疼。
面对诏书,朱儁还是恭敬接过。袁绍归袁绍,天子归天子。朱儁反对袁绍,但不反对朝廷。讨伐关羽不仅是袁绍的利益所在,也是朝廷利益所在。
朱儁懂得兵贵神速的道理,接诏后,命张超等人迎接朝廷两万援兵,亲率河内精兵,即日启程,先沿着太行八陉之一的白陉进入上党,然后驰赴太原。
路程六七百里。
难走的主要是河内至上党的白陉一段,从上党至太原并不算难走。
朱儁轻装急进,用了二十多天便赶到阳邑,这里距离晋阳只有百里,且一马平川,道路平整。
但让朱儁没有想到的是,天降暴雨,一连下了好几天,道路泥泞,根本无法行军。
现在已是光熹二年(公元188年)五月中,天气炎热,下雨并非稀罕之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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界休大营中,建威校尉郑朴望着雨幕,对李堪、常固、关角(即屠各人库仁元角)诸将道:“邢越锐气已堕,我本欲反攻,不料却逢此大雨,诚为可惜!”
郑朴升为建威校尉,统领三营,延安营司马一职便由李堪担任。
李堪安慰郑朴道:“校尉,大雨对双方都是一样,我等正好编练赵太守发来的援兵,待天一放晴,便大举反攻,绝不让邢越逃脱。”
常固是皇甫嵩入太原后,紧急从平阳调至界休的。现在平阳兵力已十分空虚。只有汾水一线有郭伯的新安营一支军队。这也是潘绍激励士气,发动士民的原因之一。
郑朴有些焦急,也是立功心切。
六年前(光和五年,公元182年),关羽击破秀延胡,编了六队士兵,六个都伯分别为邓生、王方、黄立、丁硕、王彪、郑朴;副都伯为支罗、朱振、郭聪、张乾、骆季、郭伯。
十二人中,王方、丁硕、王彪、朱振、郭聪、骆季六人都已战死,去了一半。
活着的六人中,邓生职位最高,裨将军。
黄立离开军队,成了关羽麾下军情头子,职位为中郎将。
张乾、郭伯都是校尉。
支罗职位最低,他也曾担任过营司马,但因作战不力被关羽降职,去保安营中任曲军侯。邓生高升,义安营曲军侯车复迁任保安营司马,又没轮到支罗。他现在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。
这么看来,郑朴发展处于中等,虽然还是校尉,逊于邓生、黄立,但已督三营,这是提拔的征兆。
别人看好郑朴,郑朴自己却有些不自信。
随着关羽实力越来越强,势力越来越大,加入的英杰也多了起来。别的不说,徐荣、高顺、张济,哪一个都不比郑朴弱。还有仍旧别扭的傅燮,这更是难得将才。
如果无法立功,郑朴慢慢就会被超越。
这是郑朴无法容忍的。
他冲到今天这个地位,也是拿命拼来的。功名利禄,富贵荣华,谁人不爱?青史留名,光耀门楣,谁人不想?
郑朴获得都督三营的机会后,每日都在苦思如何破敌立功。
德安营司马常固出身延安营,是郑朴的老部下,他扯了个闲篇:“连日暴雨,还好这汾水没涨太多水,不然俺们在白波谷开垦的良田都要被淹了,势必影响收成。”
郑朴瞪了他一眼,道:“少扯废话。好好想想怎么擒杀邢越。”
常固讪笑道:“是!以我看来,咱们干脆冒雨出击得了。骑兵动不了,步卒可以动啊。邢越一定想不到我们会出击。”
欸?
郑朴眼睛一亮。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,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。问李堪和关角:“两位觉得如何?”
李堪想了想,最终赞同:“倒是可以一试。但冒雨攻击,对战士要求极高,非精锐不办。建议抽调一些战士参加,而非全军一哄而上。”
关角无所谓:“俺没意见。”他领的狼骑营,都是骑兵,肯定没法冒雨作战,只能作壁上观,所以是否出击,他都无所谓。
郑朴拍板:“延安、德安各出一曲,准备突袭邢越。”
延安营成军早,更精锐一些,最先准备妥当。
德安营选出的一曲战士在常固的吼叫下,也终于列队完毕。
郑朴下令:“出营!进攻!”
郑朴亲自指挥。
雨势略小了一些,但天地间仍旧白茫茫一片。
延安营以步弓为长,这次也只能弃而不用,大家都是顶楯执刀,踩着泥泞,悄悄向邢越大营摸去。
前面战士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,郑朴在脑中默默数着数,感觉第一排战士应该快到敌营了,但却没听到敌人的喊杀声。
郑朴心中一喜,敌人如此疏忽大意,这次冒雨进攻,看来是做对了。
噼里啪啦,拖泥带水的脚步声响起,前面有战士飞奔过来,急报:“校尉,敌营是空营!”
什么?
郑朴心中一惊,向前方奔去。
将到邢越营垒之时,不小心跌了一跤,摔得浑身泥泞,他飞快地爬起来,忍着疼痛,从被麾下战士撞开的营门处冲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