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羽闻朱儁不降被诛,略有些后悔,叹道:“终究不是一路人!”
车复、张济等人之死,让他心肠硬了许多。
成大事不可有妇人之仁。这是关羽数年来读史不辍学到的经验教训。
忠臣义士理应鼓励和褒扬,但也要看时机。势力初建之时,必须祭出雷霆手段。
等到雍州根基稳固之后,朱儁这样的就可以留条性命,现在只能怪他被俘的不是时候。
邓生驻棋盘山,郑朴派兵驻羊头山,将上党进入太原的通道紧紧锁死,地利与皇甫嵩共之。
皇甫嵩几次猛攻二山,都被击退。
双方陷入相持。
袁绍见失太原,知道与关羽再也无法妥协,上奏天子,下诏宣布关羽为叛贼,免去其卫将军、雍州牧、解侯等职位。
加并州牧皇甫嵩为卫将军,攻太原、平阳。
以助军校尉赵融为凉州牧,都督镇西将军韩遂、征西将军马腾,攻汉阳、陇西。赵融出身凉州将门,在凉州有威恵。
以大鸿胪张温为雍州牧。
袁绍命各州郡调集兵马,共会洛阳。
幽州牧刘虞发三千乌丸突骑南下,袁绍将之拨给皇甫嵩指挥。
冀州牧韩馥命帐下大将麴义率强弩三千张,诣袁绍听令,袁绍将其拨给安西将军王匡。
豫州牧黄琬、兖州刺史金尚、扬州刺史刘遵、青州刺史陶谦、荆州刺史刘表等多则数千、少则一千,向朝廷输送士兵。
只有益州牧刘焉、徐州牧袁术、交州刺史僮尹未派一兵一卒。
交州是路途太过遥远,刘焉是没将朝廷放在眼里,袁术则是对袁绍怀恨。
到光熹二年(公元188年)秋之时,朝廷兵马从数量上已对关羽形成压倒性优势。
皇甫嵩在上党有步骑三万,邓生、郑朴加起来不到两万,如果不是当时追击皇甫嵩时在贾诩建议下抢先占据战略要地,早被皇甫嵩居高临下击破了。
从太原、平阳输送辎重、支援,相对容易。
而上党贫穷,很难支持皇甫嵩的后勤所需,粮草需要从河内甚至冀州运输,太行山道路崎岖难行,压力很大。
因此,综合双方优势劣势,邓生、郑朴虽然艰难,还是可以支撑住。
王匡见无法突破潼关,便派兵北渡黄河,进入河东,欲从蒲坂渡河入冯翊,被关羽袭击,浮桥难成,索性回师北击绛邑。
王匡兵力高达五万,郭伯兵只五千,绛邑大营岌岌可危。
关羽只得自夏阳渡河,驰援绛邑。
上次从此处渡河,乃是孤身一人,自东往西,这次正好反过来,自西而东,麾下千军万马。
那时候关羽刚杀了董卓,暴雨中亡命而西。幸亏王仲、王铁父子将自己摆渡过去。
关羽被朝廷拜为平阳都尉后,曾派人寻找王仲父子,可惜其家已空,邻人说其避祸南下荆州了。关羽引为憾事。
王匡派麴义领兵一万在董亭北渡汾水,阻截关羽援兵。
关羽经过多次分兵后,手边还有武卫、突骑、飞骑、云骑四支骑兵,以及宣武、忠武、振武三支步兵,合计一万两千左右。
关羽闻敌将名叫麴义,便问众人是否知晓此人来历。
云骑营校尉段咨是武威人,道:“麴义出身金城麴氏,一方豪强,世吏郡县。韩遂叛乱,麴氏多有从之者。不知为何麴义未受到牵连。”
朝廷跟关羽撕破脸,军情祭酒黄立在洛阳再无立足之地,便回到关羽身边,他对麴义了解颇多,道:“麴义乃麴氏旁支,很早就离开金城。曾在黎阳营任军侯,韩馥牧冀州,拜其为将。”
关羽问道:“既然袁绍用其为大将,此人不可小觑。”
没有袁绍的事先准许,王匡不可能让麴义直接指挥一万兵马。
关羽自然知晓麴义的名字。在小人书中他出场只有寥寥几句话,一页图,“麴义埋伏弓弩手,一时俱发,斩杀严纲,大败公孙瓒。然而领兵追击之时,正撞着赵云,战不数合,被赵云一枪刺于马下。”
武力不高。
不过关羽早已明白小人书的局限,其中有很多胡编乱造的成分。就比如说高顺,在小人书中他就像个庸将,表现平平。但从关羽观察来看,高顺的能力不下于徐晃。这是难得的良将。
小人书将麴义写得无甚出彩之处,不代表他真没有能力。
敢于正面阻拦关羽,必有所恃。
麴义渡过汾水,就在当路扎营,斥候西出,打探关羽行踪。
汾水北岸虽也有些矮山丘陵,但连战马都无法阻挡,可以说是一马平川,无险可守。麴义派出的斥候远远便看到关羽军的斥候。
关羽骑兵多,派出的斥候也多。
麴义斥候首领命令数骑绕行,其余人直接杀向关羽斥候。
尚未看到关羽大军何在,斥候的任务并未完成,只能以死相搏。
麴义派出数拨斥候,付出近百骑的伤亡代价,终于搞清楚关羽大军的位置,估算一下,最少还需要一天时间才会赶到,遂下令全军休息。
次日,麴义率兵出营,摆开阵势。
他能看到关羽,关羽的斥候自然能看到他,所以他也不考虑什么伏兵之类的伎俩,堂堂正正,准备打一场硬仗。
鹿角在前,然后是长矛手和长戟兵,后面则是步弓手以及他的王牌精锐——强弩兵,最后是千余骑兵。
关羽望见麴义阵型严整,极有章法,将对麴义的重视又提高了一层。
用骑兵直接冲阵,乃是不可能的。“勿击堂堂之阵”。
骑兵乃离合之兵,要调动敌人,让敌人疲于奔命,露出弱点,然后发动闪电突袭,一击毙命,而非正面强攻坚阵。
关羽命侯选、杜楷上前。
黄巾作乱,河东豪强程银、侯选、李堪等加入郡兵,如今程银伏诛,李堪现为延安营司马,隶属郑朴指挥,侯选现为宣武营司马,暂归关羽直领。
李堪前景比侯选好。延安营乃是关羽军老牌精锐,是第一支步兵营,组建于五年前,如今屡经大战,百炼成钢。
宣武营战士底子不错,就看能否从思想上彻底服从关羽了。
侯选看着关羽一步步从小小的贼头变成如今割据十二郡的霸主,日思夜想着攀龙鳞、附凤翼,对关羽被朝廷宣为乱贼,毫无触动,心中仍旧一片火热。
他得了担任前锋的机会,十分珍惜,也十分振奋,对营中将士道:“关公举义兵,欲为天下除暴乱,诛权贼。如今雄踞关中,坐拥十郡,势成强秦,犹胜高帝。我等只要卖命搏杀,建立军功,日后富贵可期矣!”
关羽整军,提拔上来的都是出身不高、热衷富贵的战士,听了侯选所说,深以为然,眼中都射出企望的光芒,叫道:“关公不看出身,只以军功取士,公正严明,真乃明主。人活一世,就怕无法出头。若能出头,拼命又有何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