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选大声道:“我侯选,往上数几代,就没出过千石以上的官吏。
现在我却任千石的军司马,此战若能立功,校尉亦不难得。
就算受伤不能拼杀,任一县令长不过等闲事耳。
吴铍吴太守汝等应该听说过,其当年不过是个都伯,先任县尉,然后代县令、县令,现在为上郡太守!
帐中诸君最低的都是屯长,难道就没这个心气做一个州郡大吏吗?”
帐内众将被他说得热血沸腾,纷纷道:“司马,请下令出击,末将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取了麴义首级!”
侯选大声道:“好!”快速安排好攻击次序,命各曲立即出营列阵。
杜楷出身大族,世为郡吏,他本身也有令名,然而一念之差被姑父魏杰说动,投了关羽,有时候心中还是有些悔意。
这个悔意在朝廷宣布关羽为乱贼后到了顶点。
杜楷甚至一度有逃至洛阳的心思,但想想在长安的父母和幼子,想想关羽那雄壮如天神的模样,杜楷可耻地退缩了。
外表如常、内心鼎沸,熬了半个月后,杜楷若有所悟:似乎做反贼也没什么危险?
皇甫嵩出不了上党,王匡击不破绛邑,而青徐黄巾声势渐大,兖州、豫州蠢蠢欲动,太行群山中的黑山军似乎看到了什么便宜,也开始寇掠冀州、河内。朝廷焦头烂额。
所以,只要关羽顶过朝廷这一波攻势,是否就安全了?
杜楷还旁敲侧击询问士兵。这些士兵大都出身三河三辅,之前攻打同为袍泽的京兆兵时很不积极,现在听说跟关东兵作战,心理上毫无负担。
朝廷军队?那有什么关系?只要不是老乡就行。听说对面王匡军队大都来自于兖豫。不同郡,尚称敌国,不同州,更无感情了。
关公赏罚分明,提拔将领全看军功,皆无军功者,就看能力。作为战士,勇武是个肉眼可见的东西,不服可以比一比么。
所以,重新选出来的各级将领,要么以威信服人,要么以武力服人,要么以智计服人,再没有单纯靠家世、背景上位的无能之辈。
这样的首领,谁能不拥护?
杜楷在与将士谈话的过程中,自己也被说服了。是啊,这样的首领谁不爱戴?这样的首领不是明主,还有什么样的首领堪为明主?
等到渡过黄河,进入平阳郡后,杜楷已经死心塌地。
关羽命杜楷与候选为先锋,杜楷接令奔回军中,雷厉风行,高声呼喝战士出营。
振武营动作很快,抢在宣武营前面完成列阵。
杜楷派传令兵驰回中军报告:“报关公,振武营列阵完毕,请求击贼!”
关羽点点头,军心可用,答复:“可。”旗兵挥动旗帜。
杜楷接到传令兵口令,又看到中军旗号,核对无误,高声下令:“向环!前!”
曲军侯向环接令,大吼道:“保持锋矢阵,前进!”
出营列阵时本就是摆成进攻阵势,直接前进即可。
杜楷营部敲响行军鼓点。
众战士举盾挟矛,踩着鼓点,保持严整阵型,齐步向前。
杜楷看向环曲走出,又下令:“王豫!前!”
曲军侯王豫接令行动。
杜楷率领营部及苏隆曲走在最后。
秋风萧瑟,卷起满地黄叶,吹动汾水,荡起粼粼波光。
战马奔驰,灰尘漫天。
鼓声低沉,角声凄厉。
振武营除了各级军官时不时发出的大吼声:“某某什慢点!某某什快走几步!”外,无人发出任何声响。
军法:喧哗者斩!
军官喊话是要调整战士快慢,务求保持阵线整齐。这样接敌就是一个整体,而非参差不齐。若是阵线不整齐,凸出部极易为敌人围杀。
杜楷兵书读了很多,但上战场次数却不是太多。面上保持镇定,心中有些忐忑。
随着振武营逐步逼近麴义军,走在靠前位置的向环渐渐看清楚了麴义军士兵的样貌。
看装备,略好于己方,但也好的有限,披甲率不高。
长矛如林,阵势严整。
向环吼道:“举盾!冲锋!”
五百多战士一齐将原本挂在左肩的大盾举在身前,加快脚步。
后方鼓声也渐渐密集起来。
紧跟在向环曲后面的王豫吼道:“引弓!”
所部战士纷纷从简囊中抽箭,搭在弦上。
“射!”
弓弦声响,箭矢如雨,落在加速冲刺的向环曲战士阵列中。
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。
这是敌人在放箭。
“前!”
矛阵猛地动起来,这又是麹义前部长矛兵发起反击。
向环刚遭箭矢打击,又被矛阵突袭,顿时损失惨重。假侯褚颐吼道:“他娘的我军弓手何在?”
话音未落,身后咻咻作响,一阵箭雨落入敌人矛阵之中。敌人长矛兵也发出惨叫。
双方弓手交叉射击对方长矛兵中后阵,因为射前阵容易误伤己军,射对方弓手又差一点点距离。
双方前排士兵伸出长矛,用力击打对方武器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口中也发出各种吼叫,试图吓倒对方,制造杀敌机会。
双方都是面容扭曲,脖子青筋暴露,眸中射出骇人的怒火。
这便是残酷的兵战之场,立尸之地,必死则生,幸生则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