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灵躲避及时,未被刘宠射中要害,但也射中左肩,难以持楯。
纪灵吼道:“有进无退!杀过去!”已处于刘宠射程之内,退也是个死,还不如冒着伤亡杀到近前。短兵相接,弩箭就无从发挥了。
然而,刘宠两千兵织就的箭幕,一波接着一波,中间几乎没有间隔,连绵不断,将纪灵士兵死死钉在数十步外。
纪灵冲又冲不近,退又退不得,生死两难。
袁术脸上变色,大骇道:“刘宠之射,竟然恐怖如斯!”急忙下令鸣金收兵。
纪灵掉头就跑。
刘宠保持严整阵势,缓步向前,追着纪灵射击。
袁术忙下令臧霸、刘详上前接应。
刘宠这才止步不追,射住阵脚,徐徐退入苦县城中。
袁术清点纪灵部损失,气得几乎要吐血。纪灵部战死两千多人,伤亡过半。没有立时崩溃,只是因为被打懵了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现在伤者惨叫声震天,士气跌到谷底。
如此看来,臧霸三千兵遭遇刘宠,只损失了千余,比纪灵还要强上不少,不该责罚啊。
韩胤、李业等见刘宠弩兵如此强横,都是脸上变色,尤其是李业向袁术建议对刘宠进行火力侦察,结果撞到铁板,连忙悄悄向后躲藏,免得被袁术看到迁怒。
袁术暴跳如雷:“刘宠这个狗贼!我必杀之!”
但怎么杀,却是个难题。
两日后,陈相骆俊又派了两千弩兵至苦县,支援刘宠。
后至的弩兵虽不如刘宠所带两千兵精锐,但也人人持弩,武器方面不曾差半分。
袁术这次西上,步骑不过一万五千,已在与刘宠对阵中损失了三千,伤筋动骨,剩下的一万两千还不够人家四千强弩几次齐射的。
袁术在帐内来回踱步,一筹莫展。
张勋从睢阳派人至苦县外,报告说朝廷拜鲍信为中郎将,使将兵万人东下,已至陈留郡内,来势汹汹,劝袁术不如退兵,暂将刘宠置之度外,专心对付鲍信。
袁术沉吟,询问谋士及诸将意见。
韩胤小心翼翼地道:“刘宠强弩虽然厉害,但只能用于守城或列阵而战,机动力方面大大不如。若我等飘然引去,他不可能对我等形成威胁。咱们目标乃是京师,是否可暂时舍弃陈国?等到控制京师,挟天子而征之,譬如泰山压顶,小小刘宠算得了什么?”
袁术连连点头:“韩君此言极是。那就先饶刘宠一命。等以后再跟他算账!”
派人呼桥蕤回师。
传令兵还没找到桥蕤,桥蕤主动从谯县回来了,灰头土脸,形容狼狈。
袁术大怒:“桥文华!汝率数千兵追黄琬数百败兵,为何反成这副模样?”
桥蕤叩头谢罪道:“袁公息怒!我眼看就要擒获黄琬,不提防斜刺里杀出一彪人马,冲乱我之军阵,黄琬也被其救去。”
袁术惊怒道:“豫州兵为我所破,一朝尽丧,哪里来的人马?”
桥蕤道:“为首一人乃是谯县豪强,名唤许褚,有兵千余,打着校尉的旗号。我多方探听得知,却是朝廷在兖豫委任了大批豪强为校尉,命其阻击我军。此事非同小可,所以才没跟许褚纠缠,飞速回来报告袁公。”
许褚?
袁术听过此人,他怒道:“许褚不过是个乡间轻侠,无赖之徒,家非名门,人非名士,仗着有些气力为小人推崇而已。袁绍竟然轻易向此等人许以国家重器?真是倒行逆施,昏聩至极!”对袁绍和许褚破口大骂。
嗯,袁术威行徐州,招徕豪杰,也曾派人召许褚,结果被许褚拒绝。
所以听了许褚服从袁绍命令,跟自己为难,格外愤怒。
他瞪着桥蕤,喝道:“许褚不过千余乌合之众,而汝有数千精锐,怎么还如此狼狈?汝是吃了败仗?”
桥蕤忙道:“袁公,许褚兵虽少,但其人力能曳牛,勇冠三军,冲锋陷阵,人所难当。我觉得犯不着与这种人两败俱伤,所以才引兵而归,并非吃了败仗。”
袁术冷哼一声,喝道:“退下吧!”
觉得诸事不顺,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,血红的眼睛扫视着帐内诸将。
众将连忙眼观鼻、鼻观心,不跟袁术对视。
袁术盯着韩胤,问道:“韩君,许褚救了黄琬,君可有计讨之?”
韩胤道:“黄琬州兵尽丧,已然一蹶不振。区区许褚,素无名望,也成了气候。可暂时不去理会豫州,全军西上,对付鲍信。若破鲍信,则兖豫皆会望风而降。”
袁术然之。
于是率军北返,至睢阳城下,派人对梁相张琰道:“限三日内开城投降,否则城破之日,就鸡犬不留!”
张琰自得知黄琬豫州兵一朝尽丧后,整个人都萎靡了,在城中惶惶不可终日。
梁国兵只有两三千人,面对袁术万余大军,众寡悬殊,士气低迷。
且他们只知道袁术轻松击破黄琬,俘斩极众,并不知袁术先挫于刘宠、后挫于许褚。
袁术等了三日,张琰仍旧犹豫不决。
袁术下令攻城,下令:“首破城者,城中财帛、美女可尽取之。”
徐州兵被刺激得嗷嗷直叫,奋勇上前。
这些士兵中有不少是袁术俘降收编的黄巾兵,军纪本来就差。像臧霸、孙观手下将领,也大都是贼寇出身,更是视军纪如无物。只要能打胜仗,军纪?那是什么东西?
猛攻半日,城破。臧霸、孙观先登。
袁术说话算话,命臧霸、孙观任意夺取城中财帛、美女。
臧霸、孙观还有些道德水准,但他们无法扼制底下各级将领及士兵的兽性。反正这是最高首领袁术的命令,我等只是依令行事,天经地义,谁来指责?
睢阳城中哭声一片。
袁术望着城中惨状,捻须微笑。
士兵生俘张琰,押到袁术面前。
袁术得意大笑道:“稚珪,肯降未?”
张琰之前犹豫,未尝没有降意,但现在袁术下令洗城,望着城中百姓的惨状,张琰哪里还能硬下心肠、违背良心而投降,向袁术破口大骂:“袁术!汝为一己私欲,挑动天下大乱,又屠戮百姓,残害生民,必然身败名裂,死无葬身之地!”
袁术大怒,下令将张琰乱刀砍死,曝尸长街之上,不许入葬。
又派人将张琰妻女全部取来,亲自检视。
袁术逐一看了之后,骂道:“张琰也算一表人才,怎么妻女皆无颜色?到底是不是其所生?”下令收入官中为奴。
为奴的生活比被收为姬妾要悲惨得多,洒扫浆洗,一时半刻都不得休息,饮食也差,不少养尊处优的士女活不过几年就会死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