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甫嵩望着开阔平坦、一望无垠的平原,叹息道:“并州一共只有人口七十万,雁门、太原合计五十万,如今雁门落入鲜卑之手,太原又并入雍州,并州实际上只剩下上党一郡,十余万口,确实名存实亡。”脸上充满落寞。
他是并州牧,管理的户口数还不如中原一个郡守。
当然更让皇甫嵩难以接受的是袁绍居然跟关羽议和。养虎为患啊。
夺取京兆,杀害朱儁,就这么算了?
自此朝廷尊严荡然无存。谁还尊奉天子、尊敬朝廷?
只要兵强马壮,就能为所欲为!
皇甫嵩明着是叹息并州名存实亡,实际上是在说这汉室名存实亡。
皇甫家世代将门,为汉室披荆斩棘,讨贼御边,结果到了自己这一辈,汉室仍旧不可避免地走向衰亡,是谁之错呢?
皇甫嵩脑中闪过先帝刘宏的样子,忙用力摇了摇头,将这影子从脑海中赶走。
天子是不会错的,错的是那些阉宦。如果不是他们存在,忠臣贤士当朝,肯定可以辅佐天子成为明君。
但是现在诸常侍都被诛杀殆尽,为什么汉室亡得更快了呢?
袁绍确实擅权,袁氏占据了不少位置,但他并未如当年梁冀那般为所欲为,还是能够重用一些贤士,比如荀爽、蔡邕、孔融、金尚、王朗、华歆、荀攸等,皆当世名士,跟袁氏关系不大,袁绍皆用之。
如果袁绍不是罪魁祸首,那么是谁?
最先肆行诛杀、兼并邻郡的刘焉?
跋扈不臣、无法无天的关羽?
悍然举兵、杀向京师的袁术?
皇甫嵩弄不明白,他也不想弄明白。皇甫家是汉室忠臣,只要天子在,我皇甫嵩就奉诏行事。千秋之下,当使青史记我姓名!
已是初冬,朔风吹拂,枯叶飘落,地上沙尘漫天。
远处似乎有些声响,仔细倾听,又好像没有。
皇甫嵩想着班师后何去何从,听袁绍的意思,想奏明朝廷,让自己为将征讨袁术。
袁术现在正陈兵旋门关,若从上党入河内,渡河击其后背,必可破之。
最好趁现在朝廷与关羽议和之事尚未扩散开来,昼夜兼程,疾行南下。
但袁绍又没有这么安排,实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。
皇甫嵩也没有骑马,而是和普通士卒一样步行赶路。
在这一点上他严格遵守家规。为将者,要和战士甘苦与共,这样才能得到军心。
佐军司马黄据奔到皇甫嵩面前,叫道:“皇甫公,可听到什么声响?”
皇甫嵩神思不属,问道:“什么声响?”
黄据道:“末将似乎听到些声响,又找不到是什么,但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。”
皇甫嵩清醒了一些,然后就觉得眉心隐隐有种刺痛感,然后脚下大地似乎有细微的震动,他吃了一惊,完全清醒过来,喝道:“敌袭!准备作战!”
敌袭?
黄据还没反应过来,有些发呆。
皇甫嵩冲他喝道:“敌人是骑兵!快去准备鹿角!”
黄据忙道:“是!”转身狂奔而去。
太原虽是平原,但阡陌纵横,皇甫嵩的大军不可能呈方阵进军,而是在官道之上一字排开,呈长蛇状。
甲胄、大楯、长兵器都放在辎重车上拉着。
闻有敌袭,纷纷到车上去拿武器。
这时候已经有些晚了,众人回头望去,只见一道黑线从远处低矮的土岗上出现。
马蹄都包着布,也没放开了奔驰,所以皇甫嵩等人未听到什么声响。现在看皇甫嵩已经有所觉察,索性纵马疾驰过来。
距离不过数里。
皆是轻骑,转瞬即至。
靠近后先是一阵乱箭抛射过来。
刚刚结阵的千余名汉兵损失惨重。
皇甫嵩令骑兵牵制。
对方也派差不多同等数量的骑兵对攻,大部骑兵抛射几次、制造混乱后,又留千余骑继续袭扰,其余骑兵下马休息。
皇甫嵩大呼道:“邓生!朝廷刚赦免关羽,各自罢兵,尔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挑起战端?”
邓生吼道:“皇甫嵩!汝掘开汾水,冲毁家园,淹没良田,罪恶滔天,人神共愤!不杀汝,不足以平民愤!速速受死!”
率兵猛扑皇甫嵩中军。
皇甫嵩快速着甲,率数百人结成方阵,倚靠辎重车为障碍物,进行作战。
邓生无法冲入,喝令放箭。
皇甫嵩命弓手还击。
双方各有损伤。
邓生喝道:“走!”
提马向侧方驰开,暂时舍皇甫嵩,直扑虽然成阵,但无有屏障的并州兵。
当步卒结成严整阵势时,轻骑兵撞上就是找死。但当步卒不成列,处于混乱之中时,轻骑兵可以依靠速度和冲击力,轻松将其击溃。
并州兵大乱,四散溃逃。
邓生驱赶着败兵倒卷向皇甫嵩车阵。
仓促之下,皇甫嵩车阵只围了个半圆,后方仍旧存在极大破绽。败兵就是从后方卷入车阵之中。
皇甫嵩喝道:“敢乱冲者斩!”喝令麾下长矛兵墙列而出,长矛齐刺,将溃兵全部刺倒。
溃兵见这边是死路,又没头苍蝇般向两边逃走。
邓生喝道:“随我来!”又兜了个圈子,占到上风位置,用骑弓掩护着数百骑冲到皇甫嵩车阵前,因风纵火。
天气进入初冬,天高物燥,枯草很快烧起。
皇甫嵩一边下令扑火,一边派步弓手射杀靠近纵火的骑兵。
火苗倒不是太大,主要是浓烟,滚滚卷向皇甫嵩。
步弓手双目难睁,只能漫天乱射。
邓生早绕了个弯,每人口鼻上都蒙了一块布,又换了个方向杀入车阵之中,手中长槊一阵乱戳。
并州兵损失惨重,哀嚎一片。
朔风吹拂,浓烟越来越淡。
等到皇甫嵩眼睛可以看到周围形势后,悲哀地发现,败局已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