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自与关羽分别后,与邓生一起对抗皇甫嵩、朱儁,又一起北上狼孟抗击鲜卑,紧张而又刺激,危险而又充实。
现在关羽大军增援到达,刘备感觉自己又处于关羽阴影笼罩之下,浑身不自在。
他仍有雄心壮志,不甘心托庇于关羽的羽翼之下。但放眼天下,何处是自己用武之地?
雁门郡?估计很难了。
当日朝廷以周昂为雁门太守,自己就失去法理了。现在自己弃官逃亡,虽然袁绍没有海捕通缉,但执金吾的职位肯定是没了,白身一个。
这是从名一面来说。
从实一面来看,邓生击败周昂,夺取雁门,就以永安营司马冯治驻守,邀请自己率兵跟随他南下对抗皇甫嵩,从行动上没有任何归还雁门的意思。也是,邓生是从周昂夺得的雁门,又不是从刘备、牵招、毌丘毅手中夺取的。
现在关羽将士大集,兵强马壮,更不可能将雁门还给刘备。
退一步讲,就算关羽在刘备请求下将雁门还给他,刘备在雁门能做什么?难道还能自立不成?不顾恩义了吗?必遭唾弃。
刘备心中暗自叹息,莫非关羽就是自己命中的劫数?
关羽携了刘备、张飞之手,十分欢喜。
小人书中,他只看到刘备与关羽之间的情义——
关羽弃荣华富贵如粪土,千里走单骑,历经千辛万苦,去寻刘备,而刘备那时候寄人篱下,一文不名。
刘备对关羽也是信任有加,委托以荆州之事,拜为五虎上将之首(小人书≈删减版演义)。关羽被害,刘备一怒兴兵,去伐东吴,结果被陆逊所败,身死也与此败直接相关。
关羽没看到这种情义里夹杂着什么杂质。
因此,这一个时空关羽对刘备恩义深重,赠予战马,举兵救援,提议结拜。
这一切也没有算计和杂质。
因为,上天注定刘关张三兄弟要在一起。上一辈子刘备为首,这一辈子关羽走在前面,关羽为首也是形势使然。
既然是兄弟,又何必计较太多。
难道另一个时空刘备是首领,就可以视关羽如奴仆、下属吗?仍是如兄如弟。
这一个时空关羽为兄,刘备为弟,关羽就会将刘备完全当做下属?不会的。
前世有缘,今世重逢,仍旧可以情如兄弟。
只要在一起,必然感情日深。
不必担心会起龃龉。
用后世游戏术语来讲,他们相性相合。
上一辈子,刘备是首领,主内,关羽、张飞为股肱,主外。
这一辈子,关羽是首领,与张飞主外,刘备为股肱,主内。
就如总理原是军事首领,后转掌内政;主席原是下属,后成首领,领导军事。
又何尝不可?
一样可以成就一段佳话。
关羽与刘备、张飞三人在帐内叙话,关羽重提旧事:“玄德,天下乱局方起,日后群雄逐鹿,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。我等兄弟齐心,才可应对。我欲将雍州政事全部委托于君,可乎?”
刘备犹豫不决。
另一个时空曹操曾评价他“得计少晚”,论果决是比曹操差一些的。
张飞瞪大眼睛,端坐胡椅上,不敢吱声。
在别人面前,张飞威猛无俦,悍勇绝伦。在关羽、刘备面前,却乖得宛如孩童。
关羽拍了一下刘备肩膀,道:“行就行,不行就不行。大丈夫一言而决,犹豫何为?”
刘备叹息一声道:“愿依兄长之言。”
关羽大喜,纵声长笑。
与刘备相比,贾诩、荀攸也有些相形见绌了。
谁能比得上刘备?
论魅力,胜过曹操。论识人,胜过荀彧。
有了刘备,天下已在掌中矣。
田丰、董昭、贾诩等闻刘备投关羽,皆向二人祝贺。
关羽命召卫觊、韦端等。
刘备加入,这是大事,涉及到方方面面。
关羽既然答应将政务委托给刘备,自不会反悔。这个委托不能是名义,必须是实打实的委托。
雍州牧可以设别驾,但关羽觉得此职位太低,不足以表示刘备为关羽佐贰的尊崇地位。
光熹三年(公元189年)春,关羽麾下重要官员除了因军情无法赶到的,如偏将军徐晃、中郎将徐荣、汉阳太守韦端、陇西太守李参、安定太守张既、西河太守杜畿、上郡太守吴铍等人之外,全部汇集于狼孟。
与会者有卫觊、田丰、杨沛、董昭、贾诩、黄立、苏则、潘绍、严象、刘密、郑朴、赵瑶、登道、勉昂、王执等,以及刘备、牵招、张飞、毌丘毅四人。
如果鲜卑攻破狼孟,关羽就相当于团灭了。
关羽环顾众人,开门见山,道:“我弟刘玄德,原为朝廷执金吾,为袁本初迫害,不得已离京至此。玄德有超世之才,英雄之器,我欲委以雍州政事。君等觉得拜玄德何职为妥?”
众人皆惊异。
杨沛是知道关羽对刘备的执念的。最开始根本就是想去投靠刘备,后来小有基业后还想迎刘备为主,被杨沛、邓生等人阻拦。现在刘备为关羽之弟,名分已定,又正式加入雍州,杨沛便无阻拦的必要了。
他在关羽麾下诸将中资历最老,见无人说话,有冷场之势,便向关羽拱手道:“关公,下吏有话讲。”
关羽道:“孔渠请讲。”
杨沛道:“刘君有雄才,下吏深为敬慕。不如拜刘君为雍州别驾?别驾乃州牧之副,位高权重,正可发挥刘君治政用人之长。”
他出言支持刘备主政,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。
关羽已定下了调子,谁敢公然反对?
关羽道:“刺史别驾百石,州牧别驾亦仅六百石。玄德原为执金吾,乃是中二千石大吏,岂能屈以别驾?诸君再议。”
中二千石?
整个雍州只有卫将军、雍州牧这两个职位是中二千石,除此之外,哪里还有与之匹配的官职?
总不能将这两个职位让一个给刘备吧?
名不正,则言不顺。这样必然导致下属莫衷一是,引起内耗。
关羽见众人商量半天都没有结果,而刘备坐在那里,颇不自在,便点名贾诩,道:“文和,君来想一计。”
贾诩也很头大,道:“郡有郡丞,州有别驾,丞者,相也。可新设一职曰雍州相,监临诸郡。”
关羽道:“不够好。公仁,君有何计?”
董昭道:“与其名雍州相,不如名相国。”
这一句石破天惊。
卫觊斥道:“相国,相国,相一国者也。雍州乃是一州,非一国,如何能称相国?公仁欲关公建国称王么?”
众人脸色各异。
董昭不慌不忙地道:“考之古时,相国原名为相邦,因避高帝讳而改。今时之人,以郡为国,一州何为不称一国?称为相国也无大碍,总不能称相邦吧?”
卫觊眉毛竖起,道:“这是名讳问题么?郡国相只是称为国相,岂能称为相国?”
相国?关羽也不是不敢称。
但还是要听取一下刘备意见,问道:“玄德,汝觉得相国如何?”
刘备听得正自惊心,忙辞道:“备岂敢妄称相国?雍州也不应称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