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羽问田丰:“田公可有建议?”
田丰道:“将军欲委刘君以州事,不如以其权责定其职名,直接曰‘知雍州事’即可。”
知雍州事?
知州事?
知州?
好像从关贝贝小脑瓜里听过这个名称,似乎层级很低的样子。
关羽摇头道:“不妥。”
田丰一计不成,又献一计,道:“刘君平时坐镇州治,也会巡行诸郡,安抚士民,称‘巡抚雍州事’可乎?”
巡抚?
似乎比知州好听一些。
对比雍州相和雍州巡抚,关羽更倾向于巡抚,毕竟是个新鲜事物,可区别于朝廷治下他州。
卫觊有心反对,看关羽兴致勃勃、说一不二的样子,保持了沉默。这是在改革官制,虽然不是造反,但根本也没将朝廷放在眼里吧?不臣之心昭然若揭。
韦端看了看卫觊,见他不说话,便也没开口。
关羽尊重刘备意见,让他选择一个。
刘备辞谢道:“某皆可。请将军择之。”
关羽拍板道:“那就叫巡抚雍州事,亦称雍州巡抚。”
关羽自不知巡抚一词在另一个时空出现于南北朝,真正明确含义则是在明朝。
巡抚是政务官,无兵权。
关羽又要求众人研究一个与巡抚相对的军职名称。
这次贾诩的提议被采纳:“‘都督雍州军事’,简称都督。”都督一词不是新生事物,光和初年就有此称。
关羽治下只一个雍州,所以他亲自兼任雍州都督。
董昭道:“朝廷有三公,司徒掌政务,太尉掌军事,司空掌监察。雍州已有巡抚、都督与之相对,尚缺监察一职。”
关羽认可,问道:“此职何名?”
州内监察职责是由部郡国从事负责的,雍州之前就设了两名部郡国从事,负责纠劾郡国长官、督促文书、察举非法、按治郡属吏,分别是苏则和严象。
董昭建议就叫“御史”。
田丰、杨沛觉得无所谓。
卫觊和韦端等反对。
朝廷才可以设置御史。如果同意此事,下一步是不是就有人上书劝进、鼓励关羽称帝了?心里实在过不去这个坎,况且也不到时机。
众人争论良久方定,仍旧采用州牧、刺史的属吏之名——“治中”。
自此,雍州三巨头正式确定。关羽为雍州之主,兼任军事主官“都督”,刘备为政务主官“巡抚”,田丰为监察主官“治中”,实务中形成了三个部门,都督府、巡抚院和治中院,合称“三司”,各有下属。
都督之下,邓生为将兵长史,董昭、贾诩为军师,杨沛为护军。田丰的治中只监察政务体系,杨沛的护军则是监察军队。
巡抚之下,卫觊为左长史,负责财政;潘绍为右长史,负责人事。
治中之下,苏则为监部长史,负责监察州一级官吏;严象为监郡长史,负责监察郡县官吏。
各军自然服从都督府管理。屯田兵亦由都督府管理。
县令长就政务工作向郡守汇报,郡守则向巡抚汇报。巡抚可按行郡县,召见郡守,了解政绩,提议任免郡守,经治中参与意见,报关羽定夺。巡抚有权自行任免县令长,但需治中副署。
有了架构,三司属吏陆续填充,对军队及地方的控制力明显增强。
鲜卑当前,军队整编先放在后面。
在狼孟城一线的部队有邓生三营(保安、义安、永安),原有步骑五千多,保安、义安两支骑兵营仅剩下一千多骑,损失近半,永安营驻守阴馆,为鲜卑击破,只剩下几百人。
郑朴二营(延安、狼骑),德安营现驻羊头山,监视上党残兵。延安营原与邢越对阵,小有损伤,仍有一千五百左右;狼骑营被派往平阳,在与王匡纠缠中损失不小,现存千余骑。
陷阵(高顺)、扬武(丁午)两支步卒被派给郑朴,在击破邢越、抗击鲜卑中立有战功,担任主力,仍有兵三千多人。
虎骑(呼衍曜)、骁骑(张济)被派给邓生指挥,在皇甫嵩决汾水一战中损失惨重,原本合计近四千骑,现在只剩下两千多骑。
关羽亲领的武卫、突骑、飞骑、云骑以及宣武、忠武、振武,合计一万两千人,与麴义厮杀数月,还有九千。
刘备麾下步骑只有一千多人。
综上,关羽可战之兵,有骑过万,步卒九千。虽然比之鲜卑仍旧众寡悬殊,但已不是没有取胜之机。
关羽赶到狼孟时是光熹三年(公元189年)正月,一边整顿军队,一边召集文武。
这个期间,鲜卑除了继续攻击狼孟外,还在并北大肆寇掠杀戮。来不及逃走的百姓据垒自保,一旦被攻破,基本上没有任何幸理。男子被杀,妇女被掳。孩童又不能干活,还要养着,也是一律杀掉。
关羽得到斥候送来的情报,怒火熊熊,刘备相投的喜悦都被冲散了。但军队大战过后,需要整顿,还没到出击的时候。
等到二月,开过军政会议之后,关羽再也忍耐不住,亲率大军杀出狼孟防线。
然而,令他始料未及的是,鲜卑人竟然掉头就跑。
关羽直追到勾注山下。
鲜卑人逾塞走,最后一批掳到的人口和粮食也不要了。
关羽催促步卒加紧赶上。
步卒赶到后,立即猛攻雁门塞。
雁门塞守数日而破,杀数百鲜卑人。
然而鲜卑大部早已陆续撤走,回到了塞外,只留下一个满地疮痍的并北。
关羽亲自率轻骑将一个走得慢的鲜卑军队围住。
该部约有千余骑。
这只鲜卑军队的渠帅贪得无厌,不舍得这批掳到的财货、妇女,才落在后面,见形势不对,请求投降。
关羽不许,下令全部斩杀,一个不留。
韦端等郡守都已回郡,刘备、卫觊等中枢官员还跟在身边。
刘备对倾覆雁门、寇掠百姓的鲜卑人没太大好感,虽见关羽杀戮甚重,犹豫了一下,没有劝说。
卫觊则向关羽劝谏道:“杀降不祥。彼辈既然提出投降,不如纳之。”
关羽摇头道:“若是两军对垒,投降可纳,不可尽诛。然此辈杀戮百姓,无恶不作,与禽兽无异。杀之何妨?不杀才是违背天道!”
卫觊道:“话虽如此,然仇怨已深,不可解也。”上次关羽复雁门、北击鲜卑时,就伏杀三千鲜卑人,这次鲜卑入寇时杀戮极重,未尝没有报复之意。杀来杀去,苦的是天下百姓。
田丰不同意,道:“战事非我汉人挑起,鲜卑入寇百余年,并凉幽三州皆受其害。温良退让非但无法平息战事,反而助长鲜卑气焰。若如前汉之时,国力强盛,名将辈出,北击大漠,封狼居胥,彼辈又安敢入寇?”
关羽道:“治中之言是也。长史爱人无错,但不杀不足以震慑鲜卑。若能杀得彼等不敢入寇,战事不起,边境祥和,这才是真正地爱人。”
卫觊无言以对。
反攻塞外,击弹汗山,现在还做不到。并北几乎成了白地,光从太原运输粮谷、保障后勤,就耗费太重了。关羽还承担不起数万大军的消耗。况且鲜卑退走后,并北大地处于哀鸿遍野,还需要调集粮谷救助流离失所的饥民。这又是一个巨大的负担。
整个光熹三年(公元189年),关羽别想着能出动大军对外出击了。
他麾下再多的能臣良将,也不能凭空变出粮食。
这几年都是勒紧裤带在供给军粮,连番大战,不耽误农时是不可能的,再加上鲜卑的寇掠,关羽已处于财政破产的边缘。
交给刘备的就是这么一个烂摊子。
地广人稀,物产瘠薄,穷兵黩武,民风剽悍。
治理难度不是一般的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