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下场跳舞者,必歌。
有人唱得抑扬顿挫,响遏行云,比如韦端。
有人则是五音不全,宛如破锣,比如徐荣。威严的滤镜碎了一地。
卷起来!
董昭也下场了。
他刚从豫州回来,跟孙坚沟通还算顺利。不过孙坚也是个实用主义者,现在是有共同敌人,以后该翻脸还是会翻脸。
董昭舞不咋地,歌却意味深长。
但你又不能说他跑题,歌中明晃晃的四个字“天作之合”。
“明明在下,赫赫在上。”
光明普照人间,光辉来自上天。
“文王初载,天作之合。
在洽之阳,在渭之涘。”
文王年轻有为,上天赐予良缘。
就在洽水之北,就在渭水之滨。
说的是文王,还是关羽?
“文定厥祥,亲迎于渭。”
订婚之后,文王亲自迎接新妇太姒于渭水。
关羽亦迎接蔡琰于渭水。
“有命自天,命此文王。”
文王真是天命在身啊。
后来:
“牧野洋洋,檀车煌煌……
维师尚父,时维鹰扬。
亮彼武王,肆伐大商,会朝清明。”
如果战于牧野,肆伐大商,谁是关羽的“师尚父”?
何时“会朝清明”,使得天下清平?
此歌大气磅礴,董昭唱得声嘶力竭。
听不懂的只觉得吵闹,听得懂的相视不语,半懂不懂的高声叫好,大肆鼓噪。
直闹到深夜,饮酒至于沉醉者无数,这场筵席才告结束。
青庐之中,关羽、蔡琰再次洗漱,携手入小帐。
说是小帐,那是相对巨大的青庐而言,在其中站立,并不觉得逼仄。
关羽于烛光下打量蔡琰,越看越爱,目不转睛。
蔡琰脸上飞起两片红晕,道:“君目光无礼。”
关羽忙收回目光,道:“唐突勿怪。卿实美。”
终究忍不住,伸手想触碰蔡琰秀发,眼光与蔡琰眸光一触,竟然有自惭形秽之感,那手就悬在了空中。
蔡琰似乎看出关羽的窘迫,轻轻闭上眼睛。
关羽的大手便落在她脑后,微微使力,蔡琰顺势伏在关羽怀里。
关羽抱着温软的娇躯,心中欢喜,低下头去。
蔡琰抬起头来,闭着眼睛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,婉转相就。
关羽仿佛在朦胧中,看见一个好的故事。
宛如坐船溯溪而行,两岸边的绿树,新禾,野花,鸡,狗,丛树,茅屋,村女,晒着的衣裳,蓑笠,天,云,竹……都倒影在澄碧的小河中,随着每一打桨,各各夹带了闪烁的日光,并水里的萍藻游鱼,岸上的累累硕果,一同荡漾。
当桨浸入溪中,诸影诸物,无不解散,而且摇动,扩大,互相融和,边缘参差如夏云头,镶着日光,发出水银色焰;
当桨起出,那溪谷却又退缩,复近于原形,宛如无暇的美玉。
这故事里不仅有无边美景,还有丝竹之音,袅袅不绝,让关羽魂荡神摇,沉浸其中,不能自拔。
关羽对蔡琰清冷的气质、清丽的面容,完全无法抵挡。
春宵苦短日高起,从此君王不早朝。
时光飞逝。
光熹四年(公元190年)春,中郎将徐荣陈兵沮县,派人见汉中太守苏固,劝说其向雍州求援。
若是苏固出声,徐荣就师出有名了。
苏固不从。
徐荣劝他向西撤退至沔县。
苏固又不听。
门下掾陈调不解,问苏固:“府君,妖贼猛攻期年,士卒皆疲,若无外援,恐难抵挡。府君为何拒绝徐子光?”
苏固道:“雍州牧关云长狼子野心,是欲借机夺汉中也。刘焉固然是豺狼,派二犬来攻我,关云长更是虎豹,哪能让其入汉中?”
主簿赵嵩道:“二虎环伺,我等夹在其间,当使之互斗,两败俱伤,才有一线生机。不如还是呼徐荣至郡攻张修、张鲁,而不使其入城,庶几可收其利而避其害?”
苏固摇头道:“不然。此乃恶客,易请难送。徐荣一旦入郡,让其离开,必无可能。就算我等固守南郑不纳,其还可以攻取成固、褒中。”
赵嵩无法说服苏固,只得闭嘴不言。
陈调道:“既然不请援兵,如今敌众我寡,若要破贼,须出奇兵。”建议夜袭敌营。
苏固不答应,道:“出城作战,太过冒险,万一中了敌人埋伏,损兵折将,挫伤士气,这城便要不攻自下了。还是应该持重。张修、张鲁曝师城下如此之久,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撑下去。”
不能直接攻击,陈调又改为建议悄悄带一支军队出城,埋伏在外,等到张修等人攻城时,再突然杀出,与城内守兵里应外合,必能击败敌军。
苏固考虑良久,道:“我军兵少,更不可分散。若君为张修发现,必遭覆败。此计不可。”
陈调争之再三,苏固还是不允,陈调只得颓然退下。
赵嵩虽不知道陈调之计是否可行,但总比现在坐以待毙要好,张口欲言。
苏固摆手制止赵嵩,道:“我意已决,伯高不要再说了。”
赵嵩抽空回到家中,对妻子张氏叹息道:“苏公执拗,不听劝谏,此城怠难守也。”将年仅三岁的女儿抱在怀里,道:“我该拿汝怎么办呢?”眼中露出悲意。
张氏容貌甚美,与赵嵩夫唱妇随,融洽和睦,从未有过红脸之事,若非张修、张鲁来攻汉中,两人美满生活还将继续下去,现在却蒙上了重重的阴影。
她牵着丈夫的手道:“君尽管忙大事,家中有我,必护持老小周全。”
赵嵩将另一只手盖在妻子柔软的小手上,深深望了她一眼,道:“让卿跟着我受苦了。”
张氏微笑道:“得君为幸,不为苦。”
赵嵩跟妻女匆匆而别,又回到城头。
他虽是主簿,却也亲自参与作战。
徐荣提议遭到苏固拒绝,大怒道:“苏伯坚不知兵事,又刚愎自用,实自取死也!”
校尉陈谦道:“将军,没时间了,出兵吧!再犹豫下去,南郑城就被攻破了。那时地利尽在敌手,对我军更加不利。”
校尉随弘赞同陈谦。
徐荣问佐军校尉法衍。
法衍捻着胡须道:“苏固不向我等求援不妨事,我等可自行将消息散布出去,就说得关公命令率大军救援南郑,请南郑守兵继续固守。
守兵得此消息,必然士气上涨,张修、张鲁必然遭到更大损失。
彼等初始兵力近两万,现在可战之士也就一万出头,且已疲惫。
我军继续在郡境休整,密切关注战事进展。南郑城破之时,便是我军进兵之日。
苏固此人,虽冥顽不灵,但威信很高,颇能蛊惑一些忠士良才,如主簿赵嵩、门下陈调等,所以最好死在张修手中。这样我军掌汉中便无障碍。”
军司马华松虽然勇猛,但心肠不坏,略有些迟疑,道:“若等城破再进兵,恐怕百姓会有损伤。”
法衍笑道:“慈不掌兵,损伤一些百姓而已,而能得大利,何为不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