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关公威望不足，难以控制朝政，压服群臣。如今关公牧雍州已近三年，政治清明，民生繁荣，百姓安康，兵强马壮，威望日隆。若取雒阳，奉天子，谁敢不服？”
关羽看向贾诩：“文和怎么看？”
贾诩道：“取河东时机已经成熟，即使麹义不走，也当取之。”
关羽又问刘备：“玄德以为如何？”
刘备苦笑道：“雍州刚休养生息一年，恐怕很难支撑大战。最好还是将麹义调走，再乘虚袭取河东。”
关羽知道刘备所言不假，前年（188年）与朝廷大战，秋季种下的宿麦（冬小麦）遭到战争破坏，减产厉害，去年（189年）春跟朝廷罢兵后，补种了一些旋麦（春小麦），收成还算可以，但整体上仍然大有不足。去年秋天，宿麦种植大规模展开，收成要在今年（190年）夏天才能看到。现在青黄不接，确实不适合大战。
关羽看向田丰三人，问道：“玄德对粮谷最清楚不过，他说打不得大战，就打不得。那么，如何尽快将麹义调走？”
田丰道：“袁绍在河东、弘农留有重兵，乃为防备我军。若我军主力大举南下，必可使袁绍放下戒心，将麹义等调走，以应对孙坚压力。”
董昭道：“可先向朝廷上表，请求讨伐刘焉。然后再大张旗鼓南下。”
贾诩道：“为免袁绍生疑，可命振武营于潼关，新安、翊武二营于汾水，举行演武，展示军威，示意对方我军有备，让对方不得轻举妄动。虚则实之，实则虚之，以为疑兵。”
关羽拍板道：“便按此行事。”
各军、各营立即行动起来。
兵马未动，粮草先行。关羽征集了大量民夫，赶着辎重车辆从长安南下，前往汉中。
原为盖勋帐下威虏都尉的杜楷，现任振武营校尉，他率领振武营入驻潼关，加强潼关防守。
新安营司马秦双在绛邑大营外操练，翊武营司马刘密在冀亭操练。
弘农太守袁遗，及驻于闻喜的中郎将麹义，各将关羽军动向报知袁绍。
袁绍方才奇怪关羽在做什么，就收到关羽呈给朝廷的奏章：
“益州牧刘君郎擅作诛杀，阴图异计，寇掠汉中，杀害汉使，作乘舆车具，形同叛乱。
臣卫将军、解侯、雍州牧羽请率兵讨之。”
袁绍又结合从关中传来的一些消息，恍然大悟：“关羽这是要大举进攻刘焉？是担心刘焉去争汉中，所以先下手为强么？”
荀谌又来唱反调、泼冷水：“将军，须当心关云长声东击西之计。”
袁绍笑道：“友若这次多虑了，若是关云长欲图河东、弘农，岂会命人在汾水、潼关大造声势？当悄悄潜伏，届时发动偷袭才是。如此行事，不是欲袭河东、弘农，恰恰相反，这是担心朝廷伐之，所以向我等示之以强。”
荀谌道：“虚则实之，实则虚之。恐怕关云长正是利用将军这一心理。”
袁绍笑道：“友若莫非被关云长吓破了胆？关云长若敢悍然进攻司隶，我便东交西攻，安抚好孙坚，全力剿灭之便是。”
荀谌道：“东方有袁公路在，恐怕安抚不易。”
袁绍怫然不悦：“安抚住孙坚，袁术还不易平么？友若休要多言，徒乱军心。退下吧。”
荀谌还欲多说，高干轻轻拉了他一下，荀谌也注意到袁绍脸色难看，看着自己的目光中多了些不满，心中暗叹一声，闭口不言。
晚上回到家中，荀谌将荀彧叫到书房。
荀衍、荀谌、荀彧三兄弟都已成家。荀衍现在外地任县令，荀谌任议郎，主要是参车骑将军军事，荀彧任少府之下的守宫令。
荀彧是兄弟五人，荀衍行三，荀谌行四，荀彧行五。老大、老二早夭。
荀谌子荀闳已经五岁，一家三口都在雒阳。
荀谌买了个偏僻的二进小院，虽然有些简陋，在荀谌妻的打理下，却是相当清雅整洁。
荀彧之妻唐氏尚在老家颍阴，刚生有一子，还未满月，不便搬来。荀彧孤身一人在朝廷任职，就借宿在四兄荀谌家中。
荀谌将白天之事跟荀彧说了一遍，叹息道：“袁公未易辅也。”
荀彧道：“舍袁公，还能辅佐谁人？”
荀谌摇头不语。
是啊，除了袁绍，还能辅佐谁？
三刘刘焉、刘表、刘虞？短暂割据，此三人或能办到。混一天下，重兴汉室，则基本不可能。
关羽？此人雄武，但听说对大姓、名门颇为敌视，专一亲近小民，且虽据雍州，有称霸之基，比之袁绍仍旧先天不足。
袁绍自杀王允等引来天下非议之后，近年来对此颇为注意，轻易不杀大臣，除非鲍鸿这样明显做得太过分之人。对谋士也能虚心纳谏，即使计策不奏效，也不因言罪人。对群臣相当宽松，无为而治，朝臣大多数都向袁绍靠拢。杨彪等实际上已经很难算是一派了，原跟杨彪走得近的大臣，很多都投了袁绍。
再说了，袁氏杨氏本有姻亲关系，相当于一家。跟杨氏与跟袁氏没有太大区别，无非是领头人不同罢了。
袁术举兵叛乱后，袁绍又听从谋士意见，任命了一批非袁氏的名士、豪杰为官吏，获得天下人交口称赞。这些名士、豪杰或从舆论上，或直接出兵，对袁术形成强有力的牵制。
所以，不管是看起来声势浩大的袁术，还是看起来武力煊赫的孙坚，最终都不是袁绍对手。
只要平定了袁术、孙坚，挟天下之力而征雍州，关羽除了西遁成为流寇外，别无选择。
袁绍有如此多的优点，如此大的优势，还有什么好疑虑的呢？
两人沉默了一会，荀谌缓缓道：“我若在袁公麾下，文若便换一家出仕吧。或者文若留在朝中，我自去别处。”
荀彧道：“兄长在袁公处已有根基，岂可轻动？我这守宫令做得也没甚意思，我去别处。至于是去关羽处，还是其他诸侯，容我再想想。”
荀谌道：“此事不急。说到关羽，公达现在还处于软禁之中吧？”
荀彧道：“正是。关羽此人武夫行径颇浓，这也是我犹豫之处。若公达为关羽所用，我便不去雍州了。”
荀谌点头道：“可以。这样咱们兄弟叔侄三人分仕三方，不论谁胜谁败，都能保住荀氏基业不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