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坚之计并没有出奇之处。
但麹义还是中了计。
孙坚与麹义交手一年多来,很少有这么干脆地溃退的时候,都是硬碰硬地死磕。
两人损失不小,也相互忌惮,还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。
孙坚退得干净利落,毫不拖泥带水,一看就是要彻底退出豫州,到南阳舔舐伤口、以后再战。
麹义对孙坚可能会反击有些心理准备,困兽犹斗么?自己追得急,孙坚跑不脱,肯定会垂死反扑。
但麹义没料到孙坚根本不是反扑,而是倾巢而出,意图围歼他。
韩当、徐真等都是坐镇后方、抵御刘表的大将,现在全部悄悄运动至鲁阳关,南阳已经完全空虚。
有将领劝过孙坚,认为太过冒险,万一被刘表发现,宛县必然失守,届时鲁阳关内外大军必然崩溃。这纯粹是在赌博。
孙坚笑道:“诸君无忧,刘景升坐守之贼,岂敢贸然来攻?”
至少到现在为止,不管刘表是否发现宛县空虚,他都没有发兵来攻。
一旦击破麹义,孙坚也不怕刘表来攻了。
因为形势将会完全不同。
鲁阳关下军队数量,孙坚已经超过麹义。麹义步骑万人,孙坚兵力已达一万五千。
严格来说,这不算什么诡计,纯粹是阳谋。就是以众凌寡,以多打少。
麹义开始还不以为意,冷笑道:“孙文台手下败将,负隅顽抗又有何用?今日必斩其首级。”
看到孙坚军队越来越多,三面汇集,形成半包围态势,脸上才开始有些凝重,道:“孙文台兵虽多,但皆乌合之众,我大槊强弩,足以破之。”
等到天色渐晚,而孙坚军打起火把,完全没有休战的意思,麹义脸色渐变:“孙文台竟然要夜战乎?”
鼓声如雷,孙坚三面一起发动攻击。
孙坚率韩当、徐真等击麹义正面。
麹义下令放弩,弩矢如飞蝗,孙坚前锋如同割麦子般哗啦啦倒地。
孙坚盾上、甲上挂满了弩矢,仍旧闷头冲锋。
本来距离不过数百步,转眼即至。
孙坚命人一起呼喊:“麹义!今日汝必死于此地矣!”喊声震地。
韩当率数百骑闪电般冲入麹义阵中。
天色昏暗,影影幢幢,看不清楚,强弩阵没能发挥太大作用,长槊还算严整,拼死抵抗,韩当骑兵损失惨重。
但韩当的拼死冲击,并非没有效果。
在他冲击之下,麹义阵势已乱。
孙坚、徐真杀到近前,与麹义进行混战,双方搅合在一起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麹义强弩无用武之地。
如果是白日,可以向后延伸射击,遮断孙坚陆续杀来的后军,现在由于可见度问题,只能胡乱射击,完全没有针对性。
等到程普、黄盖、宋谦、祖茂、孙静等人从两边夹击而至后,以众击寡,以整击乱,整个战斗已失去悬念。
孙坚大步流星,长槊如龙,一步杀一人,长啸任横行。
双眼燃烧着火焰,槊尖滴答着鲜血。
不愧江东猛虎,俨然霸王重生。
麹义军大败。
麹义左右高声劝道:“将军!形势不利,不如趁夜色速走?”
麹义有些犹豫,有些不甘,还有些惊慌失措。
只耽搁了片刻,已走不了了。
孙坚望见麹义,大吼道:“麹义!可敢单身决死否?”
麹义哪里能忍,吼道:“孙坚!来!”不顾左右阻拦,挥舞长戟,冲向孙坚。
孙坚喝道:“全部散开!我自取其性命!”
混乱的战场上,双方竟然在中间留出一点空地,孙坚和麹义各挺槊戟,相向疾奔而至。
叮!
槊戟锋刃相交,迸出大颗火星。
麹义手腕猛地一拧,喝道:“撒手!”戟牙锁住孙坚槊锋,要将他长槊绞飞。
两人都是猛将,交手招式看是寻常,其实都是力道与技巧的巅峰,十分凶险。
孙坚一惊,急忙顺着旋转的方向,掌心虚抓,跟随旋转,卸去一些力道,重新抓紧槊杆。
麹义见一绞之下未能夺去孙坚长槊,大戟微偏,放开锁拿,顺势向孙坚握槊之手劈下。
孙坚急忙错身横槊,架住这一记劈斩。
麹义得势不饶人,戟牙再次锁住槊杆,用力拉扯。
电光石火间两人已交手数记,孙坚陷入被动。
麹义用惯长戟,劈、斩、刺、锁,出神入化。
长槊非孙坚所长,疲于招架,没有还手之功。
但孙坚并无慌乱,凝神应对。
槊杆颤抖,再次被麹义锁住。
麹义大吼一声,用尽全身力气撕扯。
孙坚虎口一震,握持不住,长槊脱手而飞。
麹义大喜,将大戟轮个半圆,斩向孙坚,吼道:“死!”
孙坚眼神冰冷,脚下在地上蹬出一个坑来,猛虎般迎着麹义大戟就扑了上去。
“开!”
在长槊脱手同时已从腰间顺势拔出环首刀,两手上托,将麹义势在必得的一击硬生生架住。
麹义大惊。
因为孙坚就在面前,两人中间不足一尺,呼吸相闻。
长戟压在孙坚两手举起的环首刀上,戟刃却在孙坚身后。
麹义急忙后退,抽戟。
面前刀光闪动,宛如霹雳掠过。
麹义吼声被堵在腹中,因为一颗大好首级已经冲天而起!
鲜血从被削断的脖子中喷溅如泉。
近身,出刀,有我无敌!
想当年,孙坚才十七岁,就敢挥刀追杀数十海盗,还能斩杀一海盗而归。黄巾之乱,孙坚先登宛县,击破黄巾。
孙坚骑术自然不凡,但步战,用刀,这才是孙坚最擅长的。
孙坚阵斩麹义,麹义军士气一落千丈。
程普、黄盖、韩当等人一起冲杀,大破之。
追亡逐北,斩首数千,收降三千多人。
黄盖对孙坚道:“徐璆尚不知麹义遭败,宜急击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