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坚点头,于是挑选精兵五千,星夜南下。
从父城到昆阳只有五十多里,孙坚在次日中午于昆阳、叶县之间追到徐璆。
孙坚疾行疲惫,只休息半个时辰,吃些干粮,就投入战斗。
徐璆虽也是在行军,但走得比孙坚慢得多,按理说属于以逸待劳。
可惜孙坚军将麹义首级高高挑起,大呼道:“麹义已死,全军覆没。汝等已成孤军,还欲顽抗吗?”
徐璆军大乱。
孙坚大吼冲阵。
遂破徐璆。
徐璆见士气低落,判断强行作战,必然一败涂地,下令断尾求生,率三千兵东逃。
孙坚衔尾追击。
一路追到陈国。
孙坚停步之后,徐璆军仍旧不敢停下,逃至谯县,与荆州牧黄琬、校尉许褚汇合,方才止住脚步,惊魂甫定。
徐璆清点士兵,只剩下两千人,仰天长叹,欲哭无泪。
黄琬听了麹义战死,也是满脸惧色,一筹莫展。
孙坚杀麹义、败徐璆,整个豫州已无敌手,几乎是兵不血刃般取了颍川全境。
陈国、汝南也落入其手中。
豫州豪杰四起。汝南人陈恭、李通先前起兵朗陵。陈恭宽仁,李通勇武,众多归之,至数千家。
孙坚派人招降陈恭、李通。两人表示恭顺,但并不离开老巢。
孙坚暂时没功夫对付他们,他目光放在了雒阳。
雒阳现在十分空虚。
光熹五年(公元191年)六月,孙坚再次攻轘辕关。
袁绍命曹操南下攻击孙坚,围魏救赵。
曹操答应得很爽快,但黑山、于毒、白绕、眭固寇东郡,尤其是白绕猛攻濮阳。东郡太守周喁不能御。曹操率兵救东郡,与白绕等作战,一时无法抽身。
袁绍勃然大怒,欲征曹操入朝,另派人代为兖州刺史。
何顒等劝袁绍:“东郡确实遭到贼寇攻击,周仁明也有求救书信,孟德并非虚言。孟德有勇有谋,还须借重,岂可临阵换将?”
袁绍只得拜曹操为镇东将军,命其解了东郡之围后,迅速南下。
袁绍又命镇南将军刘表北上攻击孙坚后背。
刘表遵令,但光是准备粮草,就折腾了好几个月,这期间没有一兵一卒派往宛县。
袁绍病急乱投医,与荀谌等人商议是否可以调关羽前来。
荀谌坚决反对,道:“袁公,关羽若来,从何处来?不外乎河内,或者弘农。若从河内,则河内非复朝廷所有,若经弘农,则弘农必落关羽之手。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。”
袁绍打消此念,道:“友若所言极是。关羽此贼,贪得无厌,绝不可让其东下。然则,为之奈何?”
郭图献计:“是否可派人招抚孙文台?其之前不是打着讨伐袁术、出兵戡乱旗号么?给其高官厚禄,暂委以豫州,可乎?”
现在孙坚是袁术伪任的“豫州刺史”,朝廷如果正式拜其为“豫州牧”,或许可以满足其胃口。
袁绍同意一试,派人去见孙坚。
孙坚大义凛然地道:“我此前为人蒙蔽,以为袁公路为乱贼,后方知乱汉室者乃袁绍也。让我罢兵,也是容易,袁绍去职,将朝政还于天子便是。”
使者道:“孙君此言差矣,袁公拥立天子,忠心耿耿,可昭天日,怎会祸乱朝政?袁公知君忠义,欲拜君为豫州牧,君其有意乎?”
孙坚道:“汝欲以官职贿赂我乎?袁绍杀害忠臣,逼死太后,欺凌天子,大逆不道。我慺慺赤心,志在讨绍,不知其他。”
使者悻悻而去。
程普等人不解孙坚何意,皆道:“将军,袁绍不易对付,雒阳亦难攻取,何不接受朝廷好意?”
豫州、雒阳虽然空虚,但曹操精兵在雒阳,王匡、韩馥大军在河北,光是曹操就不易对付,更何况还有兵力远胜曹操的冀州兵。
孙坚这么咄咄逼人,很容易惹怒袁绍,若调冀州兵来,己方不就被动了吗?
现在见好就收,才是上策啊。
孙坚道:“袁本初色厉内荏,我心中有数。汝等放心便是。”
使者回到雒阳后,将孙坚答复报告袁绍。
袁绍大怒,一掌拍在几案上,案上物品倒落一地,吼道:“孙坚小贼,欺人太甚!曹操若不肯来,那就调王匡、韩馥南下雒阳!不杀孙坚,我心不平!”
何顒等人连忙跟着痛骂孙坚一番,劝道:“袁公息怒!孙贼不识大体,目光短浅,必遭覆败。袁公何必跟这等人一般见识?黑山势大,公孙在后,冀州兵动不得。”
但不动冀州兵,怎么应对孙坚攻势?
众人争论一番,莫衷一是,没有太好的办法。
袁绍回府后,许攸登门求见,献上一计,让袁绍吃了一惊。
“什么?迁都?”
许攸正色道:“正是。袁公,雒阳有八关护卫,本是形胜之地,但如今关羽在西,孙坚在东,加上河东已入关羽之手,其兵驻于箕关,与雒阳仅一水之隔。
雒阳,已很不安全。
也就是关羽现在没有腾出手来,不然其若率数万大军猛攻轵关,或攻弘农,朝廷何以御之?
仓促之下,北阻黄河,东有山川,欲出巡都无路可去。
冀州,光武龙兴之地,冀州牧韩馥又是袁氏故吏,忠心无二,迁都冀州乃是上上之计。
再者,迁都,国之大事,袁公若能办成,威望将远迈霍光。
汉祚已衰,谶纬昭然。袁公应天顺人,贵不可言。
攸言尽于此,请袁公三思!”
袁绍怦然心动。
次日,许攸在袁绍授意下抛出迁都之事,引起一片哗然。
许攸侃侃而谈,将雒阳之弊、冀州之利,一一道出。
何顒等人过了最初的震惊后,仔细想想,觉得还真如许攸所说,在如今这个局面下,迁都利大于弊。
郭图、辛评也听出了许攸言外之意,心跳加速。
一番争论之后,迁都之事在袁绍这个小圈子里达成了共识。
因为这些人都是依附袁绍而存在的,严格来说并不算汉臣。他们效忠的对象首先是自己的荣华富贵,其次是袁绍,最后才是汉室。汉室兴亡,不能说与他们毫无关系,但也是关系不大。
迁都,改朝换代,开国功臣。
这买卖可以做啊。
袁绍将迁都消息吹风到朝廷。
杨彪闻讯,勃然大怒,怒斥袁绍。
张温、张则等也都是表示强烈反对。
朝中重臣,只有曹嵩赞成。
袁绍对杨彪等早就忍无可忍,上奏天子,将杨彪罢免,自任太尉,以曹嵩为司空。崔烈没开口支持,但也没强烈反对,仍旧留任司徒,但他一直都没有实权,备位而已。
消息传到长安,贾诩、荀攸觉得有些棘手。关羽军之主力已逐渐部署到了武都、汉中,正准备对益州发动致命一击,这迁都来得很不是时候。
如果袁绍动作慢还好,就怕他动作太快,关羽根本来不及重新将军队撤回来堵住袁绍。
牵一发而动全身。孙坚如此勇武,竟然一战讨灭朝廷数万大军,实在有些出乎意料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