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谌脸色平静,道:“有何不可?”
袁绍不悦道:“张燕出身寒微,又是贼寇,我四世三公,如何能与其结亲?”
荀谌道:“英雄不问出处,草泽亦有豪杰。张燕即其人也。”
袁绍道:“君且回,此事我需考虑考虑。”
荀谌道:“时间紧迫,请将军速决之。”
袁绍将荀谌打发走,回到府中,见了妻子刘氏,说起与张燕结亲之事。
刘氏是袁绍续弦。
袁绍原配夫人为其生袁谭,去世后,袁绍续娶刘氏。刘氏为袁绍生次子袁熙、三子袁尚、一女袁蕤。
袁熙十五岁,袁尚十三岁,袁蕤十二岁,都未订亲。
要嫁女也是袁蕤。
刘氏一听,柳眉竖起,叫道:“荀友若出的什么馊主意?我女岂能嫁入贼门?”
袁绍道:“尚未决定,只是商量一下。”
刘氏怒道:“绝不可以。”
袁绍以前对刘氏很是宠爱,现在她年老色衰,袁绍便将宠爱移到几个小妾身上,对刘氏有些歉疚,也不好说重话,道:“张燕精兵数万,割据一方,值得拉拢。听说其子张方颇为勇武,以后或可成为栋梁之材。”
刘氏撇嘴道:“贼寇出身,能有什么前途?张角、张纯,都曾煊赫一时,不也最终覆灭了吗?我女当嫁大族,杨文先之子聪颖过人,文才出众,堪为良配。”
袁绍道:“杨文先对我不满,岂可结亲?”
刘氏道:“杨文先是君政敌,其子可不是。黜其父,用其子,不正好可以将杨氏拉拢过来吗?”
这话有理。袁绍抚须沉吟。
但荀谌所说也很有道理,怎么办?
刘氏见袁绍犹豫不定,便道:“如果一定要跟张燕结亲,袁氏这么多女,选一个嫁过去不就行了?”
袁绍道:“这哪可行耶?必须我女方可。”
刘氏道:“那君就收为己女。”
袁绍神情一动,这倒是个办法。张燕又不知自己到底有几个女儿,从袁氏旁支甚至宾客、部曲中选个少女作为自己女儿与之结亲,又有何妨?
必主意打定,袁绍心情放松了不少,对刘氏道:“我回头派人问问杨文先。”
次日,袁绍立即派人打听杨彪之子杨修婚配情况。
反馈回来的消息让袁绍大失所望。杨修居然定了亲,结亲对象是河内公族张氏。
让杨氏跟张氏绝婚,是不可能的。
刘氏听了,也有些沮丧,埋怨袁绍不早做打算。
袁绍道:“阿蕤年才十二,亲事尚早。”
刘氏道:“手快有,手慢无,人家还等着君吗?”
袁绍道:“曹孟德长子曹昂,似乎年纪比杨修小一些,听说允文允武,是个良配。我去问问。”
刘氏皱眉道:“曹孟德阉宦之后,门第大不如我家,不妥。”
袁绍道:“孟德非寻常阉宦,其祖父中常侍曹腾用事省闼三十余年,奉事四帝,未尝有过,所提拔者皆天下名士,如名臣张温、张奂等,其父曹嵩对我极为支持,助益良多。孟德现牧兖州,击败袁术,抗衡孙坚,乃朝廷柱石,今后还需多所借重。与其结亲,大利我家。”
刘氏想了想道:“那便将其列为备选吧。”
袁绍越想越觉得与曹操结亲是个妙棋,去问荀谌。
荀谌问道:“将军有几女?”
袁绍眼都不眨地回答:“三女。”亲女袁蕤嫁曹昂,另外一女嫁张方,再多留一个,打个埋伏。
荀谌道:“袁曹结亲,乃是妙招。曹兖州志怀霜雪,才武超卓,抵御孙坚,舍其无人。”对袁绍欲与曹操结亲之事大力赞同。
袁绍遂派荀谌去见张燕。
张燕接见荀谌,听了他招抚提议,沉吟不语。
张燕借黄巾之乱起事,张牛角死后,将部众委托给张燕,使其一跃而成黑山诸贼中最大的势力。
后被皇甫嵩围剿,皇甫嵩奈何不得钻入山中的张燕,张燕也被皇甫嵩打得不敢出山。
灵帝猜忌皇甫嵩,招抚张燕,命皇甫嵩撤兵。
张燕消停了两年,灵帝驾崩,天下复乱,张燕见冀州牧韩馥庸懦不知兵,遂再次作乱,攻打郡县,想要将冀州占为己有。
光武起于冀州之事,是个人都知道。张燕不觉得自己能为光武,但割据一方还是有机会的。
韩馥不能敌,张燕复取常山国大半领土。
袁绍与关羽议和后,派王匡率大军北上,支援韩馥,张燕始终无法攻下巨鹿、赵国。
今年袁绍迁都后,亲征张燕。张燕才发觉自己小觑了天下英雄。这袁绍不易对付啊!
袁绍突然抛出橄榄枝,张燕对其诚意有点怀疑。
荀谌察言观色,抛出重量级筹码:“除拜将军为镇北将军外,大将军愿与将军结为姻亲,将其女嫁于将军之子。”
张燕霍然站起:“君此言当真?”
荀谌道:“千真万确。”
张燕问道:“何时成亲?”
荀谌道:“大将军之女尚幼,可先订婚,最多三年,便可亲迎。”
张燕心动。
袁绍挟天子以令诸侯,权倾朝野,今又占据冀州,日后未尝不能更进一步。与他结亲,不是坏事。
在荀谌穿针引线之下,张燕再次归顺朝廷。
袁绍除了拜张燕为镇北将军外,对张燕部众、军队、地盘并不插手,常山国大多数县城仍在张燕控制之下,赋税等皆归张燕。
张燕实际上相当于割据常山。
当然,朝廷也不能白白给出这些好处。
在朝廷讨伐四方不服的诸侯时,张燕必须出兵相助。
解决黑山之后,袁绍再次把目光投向豫州。
初平元年(公元191年)十月,在关羽仍被阻在葭萌城下时,袁绍派文丑、张郃渡河至陈留,支援徐璆。
徐璆军势复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