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绍虽有天子在手,实力强横,但公孙瓒在幽州跟他作对,并不安稳。
关羽虽处西州,却芟荑大难、后方无忧,其本人又雄武勇猛。
谁说袁本初一定能夺取天下呢?
因此,张燕是抱着“病体”迎接朝廷使者的。他拄着拐杖,有气无力,一副重病在身的样子。
使者脸色怪异,宣读诏令,要求张燕十日内出兵,讨伐公孙瓒。
张燕接诏,表示将以最快速度出兵,但自己抱病在身,恐怕十日内出兵存在较大困难。
使者问最迟何时能出兵,以便回朝禀报。
张燕摇头道:“这却难说的很。末将本人肯定希望能尽快痊愈。”
口述一封书信,让麾下抄写了,封了口,请使者带回交给大将军袁绍。
袁绍打开张燕书信一看,脸色立时变得十分难看,将书信掷在地上,怒道:“张飞燕竟敢抗诏!”
沮授将书信捡起来看了一遍,略一思忖,道:“张飞燕定是被人说动,因此才首鼠两端。”
袁绍收敛怒容,扬眉道:“关羽?”
沮授道:“除了此人,我想不到谁能让张飞燕如此。”
袁绍眼中杀机闪烁,道:“关羽兵还未至,一封书信便有如此之威,此獠实为朝廷之大敌。”
沮授道:“关羽虽取得巴蜀,得其人力,然从蜀地至关中道路崎岖,运输困难,其实借不到太多助力。若是迁移巴蜀百姓至关中,费时耗力不说,至少也要数年之功。而有数年时间,朝廷早就聚集数十万大军,可以泰山压顶之势,将其碾成齑粉。因此,时间在朝廷这边。”
袁绍沉吟道:“监军是说要对关羽采取守势,将其封锁在函谷关以西,我等先整顿关东、河北?”
沮授道:“函谷关以西恐怕做不到了,关羽已据谷城、平阴,我等只能放弃雒阳,以大河、成皋为界。”
袁绍有些不甘心,道:“闻关羽伐蜀,粮谷为之一空,我等是否可趁其虚弱举兵讨之?”
沮授摇头道:“关羽如今只是无力发动远征,据守城池,还是没问题的。
如果成皋以东皆为朝廷所有,自然可以举兵伐之,期以三年五载,必可建功。
然而如今公孙瓒在北,孙坚、袁术在南,我军若悉军而伐关羽,恐怕后方有失。”
袁绍问道:“为今之计,该当如何?”
沮授道:“西,对关羽采取守势,若能与其保持和平,其什么条件都可答应,即使是封关羽为王又有何妨?
南,征镇东将军、兖州刺史曹操入朝,可使其领兵征公孙瓒。大将军另行选人牧兖州,与青州刺史臧洪、荆州刺史刘表,共讨孙坚、袁术。”
袁绍摇头道:“孟德不肯回朝,况且征讨孙坚、袁术也离不开他。”
袁绍不是没征过曹操,去年六月孙坚攻轘辕关时,袁绍命曹操南下攻击孙坚。曹操托以黑山入寇东郡,无法抽身。袁绍大怒,欲将曹操免职,但何顒等人力谏。袁绍想到确实无人替代曹操,遂采取拉拢之计,升曹操为镇东将军。曹操投桃报李,击败于毒后,南下攻孙坚,最终将孙坚击败赶跑。
上次袁绍征曹操时,沮授还未在袁绍麾下任职。
听了袁绍之言,沮授直接道:“如今只是倚重于他,曹孟德便如此跋扈,若再让其掌握豫州,莫不是要自立?
兖豫非同雍凉,绝不可放任曹孟德。授不才,愿代之讨孙坚、袁术。”
袁绍讶道:“监军要领兵讨贼?”
沮授道:“大将军不信任下吏?”
袁绍忙道:“监军!君说哪里话?我岂会怀疑于君?!只是一来孙坚、袁术凶顽,我怕监军有失。二是曹孟德此人颇为刚强,我怕他一怒作乱。”
沮授道:“长疼不如短疼。曹孟德兵仅两万,尚未彻底整合兖州。若其敢反,天子一诏,兖州各郡太守及大姓、豪强必群起以攻之,平之不难。”
袁绍道:“容我三思。”
沮授说之再三,见袁绍脸上有了不耐烦之意,只得暂时放弃。
何颙、许攸等人听到袁绍欲征曹操,吃惊不小,竭力劝阻。许攸更是直接攻击沮授:“袁公,沮授此人多权谋智略,性情诡诈,野心勃勃,其欲夺孟德之军而代之,根本就是出于个人私利。袁公千万不要为其蒙蔽啊!”
何颙虽然对沮授没那么大的成见,但也力陈曹操对朝廷、对袁绍忠心不二,请袁绍不可做出亲者痛仇者快之事。
此事还惊动了靠边站的袁基。袁隗还在时,袁基还能跟袁绍掰掰腕子。袁隗死后,袁基便被架空。
袁绍迁都后,司隶七郡只剩下河内一郡,司隶校尉更成了空头名号。
袁基、袁术同父同母,袁绍与二人则是同父异母。袁术叛乱之后,袁基内心中还觉得是袁绍逼反了袁术,对袁术抱有同情,多方维护。这点让袁绍极为痛恨。
但袁基是兄,袁术是弟,兄可以责弟,弟不可以逆兄,否则便是有违孝悌之道。
袁绍靠“孝”成名,自然不会做出谋害袁基这种不智行为,他对袁基采取高高挂起的态度。袁基被拜为少府。
袁基登门见袁绍,袁绍恭敬地迎到府外,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。
袁基劈头就道:“本初,听说沮君建议汝征曹孟德入朝,汝却不听?孟德虽与汝自幼相识,但毕竟是阉宦之后,用为郡国守相已经足矣,岂可再赋予高位?如今其据兖州,行将并吞豫州,若不早做打算,将来恐怕不可复制,对袁氏造成威胁者,必此人也。汝不可不察!”
说的内容是对是错,先不去说他,袁基这态度和语气就让袁绍十分反感。我可是当朝大将军,位在三公之上,汝就算身为兄长,不过九卿之一,对我怎能再颐指气使?
袁基对曹操敌视,主要是因为他击败袁术。袁术再怎么说,都是袁家人。袁绍、袁术,不论谁胜谁败,都是袁家人掌权。曹操不是袁家人,却据大州,这怎么可以?
袁绍揣摩着袁基的心思,更加反感。汝等二人是亲兄弟,当我是外人对吧?就如袁术侮辱自己是“婢家子”,根本就没把自己当成袁氏子弟,兄弟之情何在?是袁术先不仁,可不是我袁绍先不义。
袁绍本来还对如何处理曹操有些犹豫,被袁基一顿指责,心中反倒坚定起来。曹操能帮自己击败袁术、甚至消灭袁术,那就是真正的自己人,必须爱护。
沮授仍不肯放弃,对袁绍道:“大将军委托曹兖州以中原之事,当命其朝见天子,加以慰勉。”
袁绍有些犹豫,曹操肯入朝吗?这是不是对他有些猜忌?
门外报告:“禀大将军!镇东将军、兖州刺史曹君孟德求见!”
袁绍大吃一惊:“孟德竟然亲自来了邺都?”
沮授也大出意外:“曹兖州真来了?”
袁绍命:“速请进来!不,我去迎一下。”快步出屋,向外走出。
迎到府门外,就看到十几人侯在门外,中间一人身材不高,但正如一句话所说“身不满七尺,而心雄万夫”,面带笑容,不是曹操曹孟德还是谁。
曹操看到袁绍,大步上前,深施一礼,道:“末将曹操拜见大将军!”
袁绍大笑道:“孟德怎么如此见外?”伸手将曹操扶起,拍着他的肩膀,状极欢悦。
牵了曹操之手,并肩入府,还瞥了沮授一眼,给你个眼神,自己体会!
孟德亲自来见自己,这不是忠心耿耿,什么是忠心耿耿?
这不是光风霁月,什么是光风霁月?
汝等对孟德之猜忌,可以休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