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回到兖州,荀彧、程立等人迎接。
兖州虽说不上满目疮痍,但也有些破败了。
张辽军纪再好,“因粮于敌”四个字都带着一层重重的血腥气。
互道辛苦,诉说别情。只是几个月没见,仿佛已过了数年之久。
物是人非事事休,欲语泪先流。
王朗,乐进,李乾,夏侯惇,满宠,陈宫……多少人都已故去!
曹操放声痛哭。
荀彧也泪流满面。
众将士哀声一片。
最后还是程立劝住曹操:“将军,兖州百废待兴,岂是哭泣之时耶?”
曹操止住哭声,擦拭眼泪,道:“兖州内政一以托付诸君,我当再往邺都,劝大将军举大军讨伐关羽。”
邺都。
大将军府。
袁绍听了曹操恳切的建议,点头道:“关羽目无朝廷,确是逆贼,之前优容于他,希望他迷途知返,一腔苦心终归是付之流水。今朝廷已平公孙瓒,后方无忧,必尽起大军以讨之。”
曹操大喜,道:“末将攻荥阳、成皋一线,威胁雒阳;孙文台攻武关,进逼关中;大将军或可自河内攻雒阳,或可自上党伐太原。三路进击,关羽必败。”
袁绍皱眉道:“孙文台不服朝廷,杀我大将,乃是逆贼,岂会听我号令?”
曹操道:“孙文台虽跋扈,但在对付关羽上乃是一柄利刃,不加以利用甚是可惜。若擒杀关羽后,其仍不知悔改,再加罪不迟。”
袁绍点头道:“就依孟德之言。先行赦免孙文台,令其讨贼自效。”
曹操道:“孙文台贪于虚名小利,可拜其为安南将军,加以笼络。”
袁绍道:“可。我刚接到刘景升请罪表,说其临时与白马军结盟,乃是为对抗孙坚侵掠权宜之计,请求朝廷恕罪,并请支援。孙文台接受朝廷赦免后,不得再攻击刘景升!否则,我必提大军讨之!”声色俱厉。
白马军即庞德。刘表的说辞是跟白马军联盟,不是跟关羽联盟,蒙一层遮羞布。袁绍自然知道庞德是关羽的人,揣着明白装糊涂,目的是为了拉拢刘表。毕竟刘表跟袁绍都曾在何进帐下,有同僚之谊,是个可以争取的对象。
将公孙瓒逐出幽州后,袁绍去了后顾之忧,又得了刘虞旧部及乌桓相助,骑兵过万,自觉实力大增,心气高涨。
曹操道:“某必努力说服。”心中不以为然。孙坚想要扩张,不南下攻击刘表,就得北上攻击兖州。攻刘表总比攻自己好吧。只要不攻击自己,那就可以拉拢过来作为自己的盟友。天下形势瞬息万变,是敌是友以后再说。
至于孙坚会不会跟关羽结盟对付兖州,曹操判断不会。关羽强大,孙坚与其结盟,势必沦为附庸。而且关羽目的在于向东扩张,将不可避免地侵吞孙坚的发展空间。两人存在战略利益上的矛盾和分歧,不可能联合。
袁绍道:“孟德一路奔波,辛苦了,且下去歇息吧。”准备送客。
曹操忙道:“敢问大将军,何时出征关羽?”
袁绍道:“兹事体大,须当从长计议。”
曹操急道:“不可给关羽以喘息之机啊!”
袁绍为难道:“朝廷讨伐公孙瓒,耗费大量粮谷、甲械,须当从头置办,短时间内实无法出兵。”
曹操道:“冀州粮谷多在大姓手中,何不向其借粮?”
袁绍瞪眼道:“为政当宽厚,笃行仁义之道,岂可勒索百姓,徒失人心?君在兖州,行事过苛,物议沸腾,以后当改之。”
曹操争辩道:“大将军所谓百姓,皆是大姓豪强,多有兼并不法之事,抑之只会赢得人心。若置之不理,黔首黎民被其欺压,求告无门,穷困潦倒,宛转沟渠,那乃是恶政啊!至于物议,不过豪强诋毁之语,正如败犬哀鸣,何惧之有?”
袁绍沉下脸来:“孟德!汝奉行霸道,不行仁恕,不与民休息,已误入歧途!将兖州托付于汝,我很是担心!汝且退下,好好想想我今日告诫,休要刚愎自用、自以为是!”起身离开,向后院行去。
曹操欲追上辩论、解释,被袁绍甲士拦住,在空荡荡的厅堂内兀立良久,长叹一声,黯然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