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消息几乎同时传到雒阳。
一好一坏。
好消息是徐荣击退孙策,保住江陵,在荆州楔下一个钉子。
坏消息是袁绍亲至河内,步骑数万,旌旗蔽日。
关羽召集高层议事,大家脸色都有些凝重。
贾诩道:“徐将军神兵天降,竟能先到江陵,又击退孙策,结姻之议或可实行矣。”
关羽道:“何解?”
贾诩道:“我军据江陵,已占据主动。孙策若想顺利取得江北四郡,不能不考虑我军之存在。单以荆州战局而言,孙策或许更想议和。
但如果孙策得知我军要应付袁绍,无暇南顾,怕会另有想法。此事当速行。”
关羽道:“那就派使者前往。”
特殊的入梦经历,十年的筚路蓝缕,关羽变了许多。
自信,却不自矜。
对有才干、智谋的士大夫,不再“骄”,该尊重尊重,礼贤下士,从谏如流。
当然,对于那些不知变通、不晓世事的“腐儒”,关羽仍旧不假辞色,该让他们滚蛋就让他们滚蛋。
谁堪为使者?
荀攸道:“顾元叹虽沉默寡言,但雍容泰定,思虑周密,又与孙策同是扬州人,可为使者。”
关羽非常赞同,道:“元叹确实合适。”命人召顾雍前来。
顾雍生于公元168年,出身吴郡大姓。公元178年,蔡邕被宦官陷害,逃命江海,远走吴、会之地十余年,就是在这期间收了顾雍为弟子。
顾雍少有才名,弱冠便被州郡表荐,出任合肥长,有治绩。
顾雍入仕起点极高,但再往上就上不去了,另一个时空在县令长位置上徘徊了十几年,历任娄县(吴郡)、曲阿(吴郡)、上虞(会稽郡)县令长,直到公元200年被孙权任命为会稽郡丞。
这个时空大有不同。顾雍得老师蔡邕举荐,先至朝中为郎中,又被朝廷(袁绍)拜为雒阳令。
后袁绍迁都至邺,顾雍留守。雒阳先后落入孙坚、曹操、关羽之手。
荀攸、贾诩等人接连向关羽举荐顾雍。
关羽召见,一番交谈,相当认可,但无功不可掌实权,拜顾雍为从事中郎,留在左右,以顾咨询。
顾雍到后,关羽让荀攸向他介绍出使任务。
顾雍道:“谨受命。”无他语。
用人不疑。关羽也没有啰嗦,派了几个勇士作为顾雍随从,令他立即出发。
顾雍从雒阳南下,出轘辕关,入颍川郡,向孙军将士称是关羽使者,要见孙策。
孙军将士派人送顾雍等人去见朱治。
孙策现在据有颍川全郡、汝南西部,南阳郡大部,章陵郡,看起来地盘不算很大,但皆繁华之地。有六七十城,两三百万人口(按140年朝廷统计数据,当有近五百万)。如果能够占稳,不可小觑。
现在朱治在阳翟(颍川郡),孙贲在西华(汝南郡),徐真在宛县(南阳郡),大体呈三角站位。孙策在江陵城北,孙静、程普水陆并进攻打江夏。
朱治已接到孙策攻江陵不利的军情,见关羽派了使者前来,心中一动,大体推断出关羽的想法。
他今年三十八岁,少为县吏,后随孙坚征伐,文武兼济,对当今天下形势自有一番见解。
朱治断定汉祚已衰,必难复兴,此时乃是秦末乱世,汉失其鹿,天下竞逐之,唯高才捷足者得之。原来他认为孙坚便是高才捷足者的一员,可惜天妒英才。
孙策年纪虽幼,但英武果决,有乃父之风,诸将潜心辅佐,未尝不能成就一番事业。既然是争雄之世,那么天下英雄中最大的对手便是雄踞西方、势成强秦的关羽。
关羽想要稳住南线,按理是不能让其如愿的。
但己方势力也存在难处。那就是地盘狭窄,缺少纵深。如果能与关羽暂时休战,趁这个机会全力攻取江夏,那么南下可取荆州,东下可取扬州,就能打开局面了。
朱治收拾心情,对顾雍一行以礼相待,派人护送,迅速南下。
在孙军将士引领下,顾雍一路疾行,不一日到了竟陵县。
孙策在江陵城外只待了三天,便果断离开,东下至竟陵,主持讨伐江夏之战。
这次进攻黄祖,比另一个时空孙策、孙权逆流讨伐黄祖要轻松一些。一是顺流而下,快捷方便。二是黄祖占据江夏时日尚短,不像以后盘踞江夏多年、根深蒂固、士民归附。黄祖根基不稳,对江夏民力、财力的利用不足。
孙策顾忌徐荣在江陵,担心自己东下后,徐荣会袭击襄阳,所以亲自坐镇竟陵,监视江陵。如此一来,向江夏投入进攻的兵力也有些不足,攻势虽然顺利,但想彻底消灭黄祖恐非一日之功。
孙策接见顾雍。
顾雍以家乡话向孙策问好道:“都督雍凉司益诸军事、卫将军关公帐下从事中郎顾雍见过孙将军。”
孙策惊疑道:“顾君是吴人?”
顾雍道:“雍出身吴县顾氏,与富春相距不远。”吴县即今苏州,富春即今杭州市富阳区。
孙策道:“吴县顾氏乃是名门,久仰、久仰。卫将军差顾君前来,有何见教?”
都督雍凉司益诸军事的职衔是关羽自加的,孙策仍旧称他为卫将军。自袁绍迁都之后,关羽与袁绍虽在河内小战不断,但一直没爆发大战,朝廷并未正式将关羽的卫将军给免去。
顾雍听了孙策的称呼,心中有了底。庞德杀祖茂、徐荣杀孙香,双方仇怨不小,孙策没有恶语相向,而是称关羽为卫将军,可见并不想撕破脸、掀起全面大战,那么和解就容易多了。
顾雍道:“雍在州里为吏时,久闻令尊之名,扫黄巾,讨西羌,战功赫赫,忠义昭昭,可惜天妒英才,为人所害。关公常追忆与令尊十年前河东之会,惋惜不已,可谓英雄惜英雄矣!”
顾雍平时沉默寡言,不意味着他不会说话。现在语调缓慢,悠悠道来,别有一番打动人心之感。
孙策在几案下握了握拳头,面露悲伤,道:“先父生前亦常提起卫将军,言卫将军乃当世英雄。”
顾雍道:“将军英武果决,雄姿英发,必可继承令尊遗志,救护百姓,开创功业。此亦关公之愿也。
将军与关公镇抚一方,皆为朝廷藩篱,又志同道合,不应有所龃龉。此前摩擦,不过出于误会。
关公有意与将军解除误会,重归于好,将军意下如何?”
顾雍没有拉扯,没有非得等孙策主动低头说出和好的提议,而是主动提出,话语很是诚恳。
孙策摆摆手,不让列席在侧的宋谦等人说话,道:“顾君如此坦诚,我岂敢虚辞支吾?敢问卫将军欲如何结好?”
顾雍道:“双方即日起停战,以各自控制区域为限驻兵,不得越界。”
孙策道:“刘表乃我杀父仇人,此仇必报。除非卫将军交出刘表,否则此议难成。”
顾雍道:“将军仇人乃是黄祖,非刘荆州也。”
孙策道:“黄祖不过爪牙,刘表才是祸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