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雍摇头道:“将军此言,雍不敢苟同。常言道冤有头,债有主,岂可任意攀扯?
若论祸首,刘荆州乃是大将军举荐、先帝任命,守土有责,令尊殁于荆州境内、汉水之畔,那么大将军及天子是否也要负责任?”
孙策大怒,喝道:“两者岂可相提并论!我敬汝乃郡中名士,汝胆敢狡辩欺我?关云长派汝前来,欲挑起两家大战么?”
顾雍起身道:“将军要战便战,作色何为?关公已调十万大军至雒阳,徐征西已平益州,正顺流东下,不日即至江陵。关公不愿生灵涂炭,才提和议,何曾惧战?”
孙策手握刀柄,冷眼瞪着顾雍。
顾雍道:“既然将军无和议之心,雍这便告辞。”拱一拱手,作势欲走。
孙策不语。
他旁边一人轻轻咳嗽一声,长身道:“顾君请回席,且听我一言。将军之意是,黄祖自然是罪魁祸首,但其乃刘表召来,刘表责任亦不可免。
且其任荆州刺史以来,残害大姓,横征暴敛,弄得天怒人怨,荆州百姓皆恨之入骨。
我军吊民伐罪,乃正义之举。刘表不可再任荆州刺史,请关公与我家将军联盟上奏朝廷,劾免之。如何?”
顾雍问孙策道:“将军,孔文所言是将军之意么?”
孙策道:“不错。”
顾雍道:“此事雍不敢做主,当回报关公定夺。但雍认为此事可以商量。”
孙策道:“甚好。”
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又缓和下来。
方才说话的那“孔文”向孙策请示后,开口道:“顾君,卫将军既有意和解,还请退出江陵。”
顾雍冷眼看他道:“高岱!汝提此无礼要求,是专欲破坏和议么?”
高岱生于公元170年,吴郡无锡人,二县相邻,他与顾雍自幼相识。其父高彪有文才,举孝廉,试经第一,除郎中,与蔡邕、卢植、杨彪等人等校书东观,出为外黄令,公元184年病逝。
高岱于公元190年被吴郡太守盛宪举为孝廉。之后,天下更乱。
公元191年兖州刺史曹操杀青州刺史陶谦;孙坚攻轘辕关,袁绍迁都至邺以避之;关羽袭取益州。
公元192年,扬州刺史陈温为袁术将纪灵、臧霸所败,东逃至吴郡,因九江刘岱、庐江陆康断纪、臧后路,陈温勉强站稳脚跟。
朝廷失去权威,地方豪强蜂起。
吴郡都尉许贡武力逼迫吴郡太守盛宪称病辞职。袁绍对扬州鞭长莫及,接到许贡卑辞厚礼之后,拜许贡为吴郡太守。
许贡忌惮盛宪,欲害之。
高岱请豪强许昭暂时收留盛宪,自去求救于陈温。陈温正要拉拢许贡,非但不救,反要将高岱绑送许贡。
高岱逃走,携母逃至庐江,欲投同郡人庐江太守陆康(吴郡吴县人)。便是在舒县遇到孙策、周瑜。
孙、周听了他的经历后,对他心念旧主的忠义行为赞叹不已。周瑜赠其住宅、财物,深与相交。
高岱感动,又见孙策、周瑜年纪虽轻,皆英雄过人,遂许驱驰。
高岱面对顾雍斥责,也不生气,道:“卫将军既自称都督雍凉司益诸军事,则雍凉司益是其根基,江陵对其只是一飞地,据之非但无益,反而耗用兵力,靡费粮草,不如退还我军。
得江陵后,我军自会南向,不与卫将军争雄河洛之地。如此岂非各得其所?”
顾雍淡淡道:“孔文打得好如意算盘。我军大军云集雒阳,汝等若欲北上,尽管前去。新郑城下未分胜负,不妨再决雌雄!”
高岱大声道:“我等只是不欲生灵涂炭,才愿与顾君讲和。顾君如此威胁,我军何惧一战?”
顾雍道:“那便战!”
高岱怒目而视。
孙策道:“顾君远来是客,高君不可无礼!”
高岱道:“是!岱出言无状,失礼了!”向顾雍拱手道歉,重新坐好,不再说话。
顾雍摆摆手,道:“无妨。”
孙策道:“卫将军不愿退出江陵,那便算了。双方以现状划界,荆州诸郡未在卫将军治下者,我当自取之,对否?”
顾雍道:“正是。”
孙策点头道:“可。”
顾雍道:“双方既然同心缔和,不如再进一步?”
孙策道:“顾君何意?”
顾雍道:“闻将军有妹,温柔贤淑,宜室宜家。关公有子,英雄年少,年岁相当。不如结为秦晋之好,如何?”
孙策一愕,道:“我妹年方七岁。”
顾雍道:“可先定亲,数年后成亲即可。”
孙策道:“此事容我禀明母亲方可决定。”
顾雍皱眉道:“将军乃一家之主,此乃军国大事,将军可一言而决,何须与妇人商议?”
孙策眼中闪过怒色,脑中电转,移目向左右看了一眼。
高岱和蒋钦都冲他点头。
孙策道:“好!既然卫将军有意求亲,我便许了。”
顾雍道:“将军果决,令人佩服。”
孙策抬手道:“不必多言。便请盟誓吧。”
高岱起草盟约,在席上一挥而就。
顾雍看了,盟约中颇有拔高孙策之语,也不以为忤,只将关羽的职位改成“都督雍凉司益诸军事、卫将军关公讳羽”,其余一字未改。
顾雍将一份约书快马发给关羽,自己仍留在孙策军中。
十几日后,关羽回复曰“可”,并将消息告知徐荣。
于是双方择日大陈兵马,会于江陵、竟陵之间。
高岱代表孙策,顾雍代表关羽,与两军阵前歃血盟誓,罢兵和好。
盟约既成,众将士皆高声欢呼。
对普通战士来说,势均力敌的战斗,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。
江陵城中,刘表闻关羽与孙策结盟,骇惧失色,对蔡夫人道:“我无活路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