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谭道:“不如今晚就走?”
太史慈道:“可以。”
两人又去找吴廉。
吴廉一拍大腿,叫道:“我早就说不该入剧县,当日在安丘作战不利,应该径回临菑。现在突围,能成功否?”
太史慈道:“入夜便走。敌人料无防备。”
吴廉狂点头道:“妙极!今日战后,贼子必然以为我等会坚守,就算攻城也会选在明日。不过使君病重,如何走得?”
太史慈道:“用马车载着。”
几人商量停当,立即分头安排。
日头西斜,双方所派打扫战场的士兵各自退回。
城外炊烟袅袅,袁兵开始埋锅造饭。
城内战士也吃了一顿饱饭。
袁术大帐之中,诸将正大吃大喝。
袁术手举酒樽,红光满面,向孙观等人道:“明日拂晓,不等天亮,便行攻城,务必要一鼓作气,攻破剧县。臧洪援兵,远来疲惫,今日之战,只是贾最后之余勇,破之不难。一切拜托诸君了!诸君饮胜!”
示意一下,一饮而尽。
孙观等诸将皆道:“敢不尽命!饮胜!”将樽中酒倒入喉中。
平时军中是不让饮酒的,但今晚袁术下令特许,不过饮前也说过只是助兴,不可喝醉。
众人觥筹交错,气氛热烈。
一个声音插话道:“袁公,今夜请命令诸军加强巡逻,将城围紧,万不可松懈大意!”
袁术道:“元颖!君是否过虑了?今日之战,臧洪只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。我军营垒坚厚,臧洪这点援兵还敢出城袭我营垒不成?”
刘馥道:“越是胜算在我,越当谨慎。在将敌人彻底击败之前,皆应保持警惕。”
袁术不以为然,敷衍地道:“我会命令诸将留神!”
刘馥坚持道:“请袁公下严令!”
袁术不悦道:“元颖欲逼我耶?”
刘馥看着袁术,没有回答。
场上气氛有些僵硬。
吴敦忙道:“请袁公、刘君放心,今夜我等必小心巡视,轮班值守,若臧洪敢来袭营,必让其有来无回!”他乃败军之将,担心袁术治罪,或收回任命自己为济南相的成命,所以对袁术态度恭敬了许多。
袁术点点头。
刘馥又回复沉默,坐在胡椅上,只是吃些几案上的饭菜,也不喝酒。
这个晚宴持续了挺长时间,天色已黑,才结束。
诸将安排了轮值士兵,带着几分醉意回帐篷歇息。
袁术心中兴奋,难以入睡,问李业可有女乐。
李业忙道:“女乐没有,但此前破安丘时,擒获伪县令李易家眷,其女貌美如花,温柔贤淑,现羁押在辅兵营中,我派人取来陪陪袁公如何?”
袁术沉吟道:“李氏确有几分颜色,带来吧。”
李氏这样的小家碧玉,袁术平时是看不上的,但现在不是精虫上脑么。
李业急忙出帐安排。
不一会儿李氏带到。
袁术一看,灯光下柔柔怯怯,楚楚动人,颜色比白日所见更胜几分,不由小腹一热。
袁术招手道:“过来!”
李氏未动。
李业在她耳边低声道:“想想汝之父母家人!”
李氏咬着嘴唇,缓缓向袁术走去。
在李业带她来的路上,已经说的清楚,如果将袁术服侍好了,富贵可期,如果不肯用心,父母家人皆会被斩首,她本人下场也会凄惨无比,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
李氏来到袁术身前,袁术坐在华贵的专用胡椅上,略抬头打量她,道:“跪下!”
李氏不敢违逆,跪倒在毡上,眼睛看着地面。
……
袁术正在得趣,突听到大帐外一阵嘈杂,脚步凌乱。还没等他高声呼唤亲兵,有人叫道:“袁公,大事不好!臧洪率兵出城,攻破城北我军,逃了!”
帐外亲兵破帐而入。
袁术一把扯过衣服裹住下身,喝道:“出去!”
亲兵和刚才报告军情的孙观部曲士兵连忙退到帐外。
袁术掀开衣服,低头检查,长出了一口气。
还好,只是破了皮,有血珠渗出,伤口很小。
去了担心,怒火立炽。
袁术哪里还考虑李氏留情,草草穿好下衣,上前一步,抓住跪地求饶瑟瑟发抖的李氏头发,将她拖至火堆旁,狠狠按下。
李氏脸庞被按入燃烧的木柴中,发出尖利的惨叫声,死命挣扎。
袁术拔刀在手,一刀斩下。
在李氏衣服上揩了揩血迹,唤亲兵进来。
众人看到李氏尸体惨状,皆有惧色。
袁术问孙观部曲:“汝说臧洪逃了?”
孙观部曲被袁术血红的眼珠子盯着,心中战栗,战战兢兢地道:“正是。孙都尉接乐司马求援,说是臧洪开北门,向乐司马发起突袭,击破其营,扬长而去。夜色黑暗,恐怕不易追赶。”
袁术大怒道:“乐就该死!坏我大事!”
让臧洪逃了,那便是放虎归山,后患不小。这青州日后恐怕安稳不了。
刘馥提醒,自己没当回事,一会见到,岂不是要被他耻笑?
袁术脸上阴晴不定,握刀的右手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。
李业得到消息匆匆奔来,看到袁术脸色难看,忙安慰袁术道:“袁公勿忧,臧洪就算逃了,也不过是从一个死地逃到另一个死地,天一亮我军直接追击便是。其跑到临菑,我军就追到临菑。除非其插翅飞了,不然难逃一死!”
袁术心情好了一些。李业所言不假,不管臧洪跑到哪里,其麾下兵马就是那么多,不可能凭空变出来。
所以,一切都还在掌握之中。
袁术多云转晴,颔首道:“李君速去通知诸将,做好拔营准备,天明便出发!”
李业道:“是!”
次日一早,孙观等吃了早饭,匆匆向北追击而去。
袁术没有北上,率兵进入空虚的剧县城,纵兵大掠。剧县饱受荼毒,在痛苦中呻吟。
袁术坐镇剧县,再次派人召集黄巾、群贼。管亥率兵至剧县。上次袁术攻青州刺史陶谦时,管亥曾响应袁术,占了北海国。后刘岱击败纪灵,袁术担心徐州有失,遂放弃青州,率兵南下。曹操陆续击败管亥、臧霸,恢复青州。
臧洪为青州刺史后,多次率兵打击管亥。管亥率部躲入山中,臧洪一时奈何他不得。
袁术委任管亥为泰山都尉,令其攻泰山郡;委任黄巾余贼徐和为东莱都尉,命其攻东莱郡。
太史慈等人在临菑立足不住,继续转移,至历城。
历城北边是平原,南边是泰山,西边是兖州,退路极多。
青州郡县慑于袁术军威,多有降者。
袁术北线高歌猛进,南线形势也大为好转。
纪灵、臧霸与九江太守刘岱、庐江太守陆康在淮水一带拉锯。
袁术任命的扬州刺史陈瑀,本来面对朝廷(袁绍)任命的扬州刺史陈温,没有任何优势。
两人虽同姓陈,但没有任何关系。陈温陈元悌是汝南人,袁氏故吏,跟袁绍交好。陈瑀陈公玮则是下邳人,大姓,世吏二千石,名臣陈球之子。
陈温被臧霸、纪灵于丹阳郡北部击败后,逃至吴郡,拉拢地方豪强,积极恢复,刚站稳脚跟,便病死了。
陈瑀趁机过江,在湖熟、秣陵立足。
丹阳太守周昕厌恶袁术,向北攻击陈瑀,陈瑀与吴郡太守许贡连接,与之对抗。
袁术任命孙坚妻弟、吴郡人吴景为丹阳太守,协助陈瑀攻击周昕。
周昕不敌,逃入会稽,依朝廷新任命的会稽太守王朗。王朗字景兴,与曹操麾下校尉王朗非是同一人。王景兴是东海人,曾师从杨赐,以三署郎选为菑丘长。杨赐于185年去世后,王朗弃官为其服丧。后举孝廉,被袁绍征辟,为侍御史,今年被拜为会稽太守。
吴景据丹阳,九江、庐江便处于三面夹击之中。
北有纪灵、臧霸,东有广陵太守惠衢、扬州刺史陈瑀,东南有丹阳太守吴景。
刘岱守不住淮水防线,从阴陵南撤至合肥,又退至舒县,与陆康合兵据守。
不同于袁绍与关羽在雒阳北边黄河渡口展开激烈争夺战,血染大河,袁术形势可以用一片大好来形容。
到公元193年六月时,袁术已据有徐州全境、青州大半(只差平原)、扬州之半(有九江、丹阳、吴郡)、豫州实控一半(有鲁国、梁国、陈国、沛国、汝东),如果再考虑到孙策与袁术乃是同盟,袁术已成为不弱于关羽、袁绍的庞然大物。
如果袁术能够将他控制或影响的地盘牢牢占住,这天下便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三足鼎立局面。
袁术入济南,至黄河边,北望大河,意得志满,野心迅速滋长。
有个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,不可遏制。
他强压着激动的心情,回到青州州治临菑城中,派人南下传召张烱。
此人精修谶纬之学,曾以符命说袁术,指出《春秋谶》明确记载:“汉家九百二十岁后,以蒙孙亡,授以承相。代汉者,当涂高也。”袁术表字公路,正应“当涂高”三字。
袁术听后内心深以为然,但当时袁绍势力尚强,朝廷仍有威望,袁术没敢轻举妄动,只是告诫张烱:“天意难测,君慎勿声张。”
在张烱到达临菑之前,袁术又接到东方一个消息。袁绍攻雒阳不利,前线折了大将高览,有退兵之意。
袁术大喜,道:“我固知袁绍无能为也。其所立天子,本不堪为君。汉必亡也,袁绍岂能扶之?”
终于等到张烱到来,袁术迫不及待问他:“我相如何?”
张烱鹤发童颜,仙风道骨,仔细端详袁术,肃容道:“君相,贵无上也!”
袁术上身前倾,问道:“此是何意?”
张烱高深莫测、语带双关:“天意!”
袁术向后一靠。是极!天意!
将张烱打发走,袁术又将李业唤来,问道:“袁绍败于大河,其所立伪帝必亡。我欲建号,何如?”
李业大惊,汗流浃背,面对袁术殷切火热的目光,半晌才道:“袁绍虽败,仍挟天子,拥强兵;关羽割据四州,天下侧目。人言,勿为祸始。是否等时机成熟再行此事?”
袁术勃然大怒:“汝敢说我是祸始?”
李业扑通跪倒在地,拼命找补:“下吏词不达意,请袁公恕罪!我意思是可以准备起来,等到良辰吉日再行大事。”
袁术“唔”了一声,回嗔作喜,道:“君且请起。君等忠心,我岂不知?亦了解君等心中忧虑。诸侯未平,天下未定,确实不宜直接称帝。”
李业心中一松,却听得袁术继续道:“若称帝,为天子,便称‘国家’。尚书有云,满招损,谦受益,我称‘仲家’便是。待擒获袁绍,再称帝号。”
李业愕然。
袁术兴奋自语:“可改彭城国为彭城尹,此地乃当年西楚霸王国都,有王者之气。
设公卿、百官,我当称孤,君等应自称臣,可称我为大王或王上。
我之夫人,应称王后。我之子,应称王太子。”
想到君临天下的场面,不由手舞足蹈,满脸红光。
李业低头不敢跟袁术对视,心中道:“疯了,这一定是疯了!”
袁绍,天子在手,权倾朝野,只敢称大将军,不敢越雷池一步。
关羽,跨州连郡,兵雄将广,只敢称大都督,不曾有僭号之举。
袁术手头实力,远不如两人,怎么敢悍然建号?
李业隐有退意,开始为后路谋划。
促成袁术僭号的因素之一便是黄河渡口之战。
此战发生在公元193年四月。
从正月开始,袁绍增兵河内。
关羽一度担心袁绍会趁着黄河封冻之机,直接率步骑数万渡河南下。
还好袁绍的动作非常迟缓。
直到三月,大军才陆续到达。
根据黄立派出的细作报告,计有步骑五万,号称十万。
虽然袁绍兵力越来越多,关羽却不紧张了。黄河已经解冻,袁绍兵力再多,难道还能飞过来不成?
从河内直接攻雒阳,就面对大河天险。
从兖州曹操境内渡河,进攻雒阳,又面对成皋、荥阳险阻,旋门关易守难攻,再多军队也无用武之地。
况且关羽在雒阳已经汇集了两万多步骑,猛将辐辏,精锐云集,就算野战,也不惧任何人,更何况乃是隔河据守、凭险阻击?
三月中,袁绍开始试探着攻击。曹操也对陇城、管城发起攻势。
关羽果断收缩兵力,放弃陇城等地,固守荥阳、京县。
曹操是可以绕过荥阳、京县,直扑成皋,但须防荥阳、京县守兵断其粮道。
守荥阳、京县的军队乃是关羽军精锐。
荥阳是甘宁的耀武营,京县是李堪的延安营。
两城粮食可支一年。
关羽就不信曹操能耗得下去。
至于雒阳粮食,则是关羽从关中、河东运输。
卫觊负责河东,刘备负责关中。
两人皆是能吏,源源不断地将粮草运至雒阳谷地。
关羽有信心将袁绍、曹操给拖垮。
屯田开渠、打击豪强、抑制兼并;兴办学校,大倡教育,唯才是举,拔擢寒门,打开上升通道,一系列政策已经坚持数年之久。关羽治下四州之地,不敢说欣欣向荣,恢复繁华,但也是社会稳定,人口日繁。只要没有战乱,没有盗贼,官府相对清明,豪强不过分盘剥,老百姓就像野草一样,茁壮而坚强地生长起来,用弯曲的脊背、勤劳的双手,种出支撑关羽养兵耀武的粮食。
取得凉州,镇抚匈奴屠各羌氐各族,又使得关羽不缺战马,也不缺性情粗猛、勇悍善战、不畏死亡的战士。
关羽对东方诸侯的优势非但没有缩减,反而在拉大。
正如贾诩对关羽所讲的:“我军之河东、关中已保持数年和平,而袁绍有公孙瓒袭扰,曹操有袁术、孙坚捣乱,去年又遭文远攻伐,根本没有休养生息机会,敌消我长,不出三年,我军便可挥军东出,一举攻破兖豫。”
经过这两年与袁绍、曹操等交战,贾诩对关羽看法已经从不解变为认同:曹操虽然实力较弱,但比袁绍更难对付,须优先消灭。
前线战事不断,关羽在雒阳城中却很悠闲。
手下良将太多,分配任务后自行发挥即可,关羽犯不着越俎代庖。
受命指挥战斗的乃是张辽。
张辽通过一系列战事已经证明自己的方面之才,关羽自然放手让他锻炼。
在关羽心中,这种阻河守关之战,没什么挑战,犯不着自己亲自指挥。等到以后出旋门、东征兖豫,或渡黄河、北扫幽冀,自己再任主帅不迟。
关羽跟贾诩等人讨论完战事后,回到后宅。
栾芷笑脸相迎,指挥婢女为关羽更换便装,又唤人端来温水,服侍关羽洗漱。
关羽瞥见那端水少女相貌,不由一怔,随即若无其事地用帛巾擦了手,坐回桌案后。
抬头看了那少女一眼。
然后又看了一眼。
栾芷“喈”地笑出声来,走到关羽身边,笑道:“公看此女如何?”
关羽道:“之前未见此女,从何而来?”
栾芷依偎在关羽身上,笑道:“此女出身官宦之家,因仰慕关公威名,自愿前来服侍。公若有意,何不纳入房中?”
关羽总觉得栾芷说话不尽不实,但还是忍不住道:“卿言是真?”
栾芷笑得花枝乱颤,伏在关羽身上直不起腰。
关羽老脸一红,一把抓住栾芷,在她身后挺翘处轻轻拍了一记,道:“还不如实讲来!?”
栾芷轻轻扭动身子,腻声道:“公惯会欺负妾。”向那因看到两人亲热而脸颊羞红、不敢抬头的端水少女道:“冯小娘,过来拜见关公。”
抬抬下巴,负责更衣的少女从那端水少女手中接过盥洗器具,退了出去。
端水少女步履娉婷,袅袅走到关羽近前,行礼道:“奴家司隶冯婉,拜见关公!”
关羽见她脸上有些羞红,更衬托得肤如凝脂,眉目如画,真国色也,不由身子前倾,问道:“卿有何事,尽管讲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