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融颓然叹道:“天子能奈袁绍何?”
崔烈道:“天子已十一岁,距离亲政,已经不远。袁本初虽不使天子学,但近年来其忙于军事,宫禁疏忽,多有忠臣寻机教导。天子天资聪慧,非比寻常孩童。若其在朝堂之上向袁本初哭诉,袁本初不能不顾虑此影响。”
孔融颔首道:“姑且一试。”
数日后,天子下诏,召见袁绍。
袁绍称病,不肯入宫。这些年随着天子年龄渐长,袁绍基本上就不入宫了。想要什么诏令,都是派人入宫用印。
虽说卫尉、南宫令等要害部门,都是袁绍的人,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。
就算宫廷卫士都是袁绍所派,又能如何?人心易变,这些卫士每日都在天子身边,跟天子接触得多,跟袁绍见得少,万一受人蛊惑了怎么办?
一入宫中,就是龙入浅水,数十太监就可能要了袁绍的性命。
天子无奈,亲自摆驾大将军府。
袁绍这下子没办法了,只得勉强扶着“病体”出见天子。
天子以袁绍“生病”为由,免其跪拜。
袁绍刚弯了些许的腰立即直了起来。
天子入座,袁绍在侧,四周是袁绍亲兵侍立。
袁绍左右参与接见的皆是其亲信大臣。
天子刘陔面带忧色,道:“大将军,朕闻关贼派兵占据魏南,威胁京师。其屡次诋毁于朕,言朕之立乃伪……呃,大将军为何不速将贼兵击退?若拖延下去,朕恐京师不安啊。”
袁绍肃然道:“陛下不知从哪里听到谣言?关羽所派不过是小股贼寇,岂能对京师造成威胁?我灭之如拾草芥。之所以不立即动手,乃是欲以此贼为饵,钓关羽更多贼兵。陛下尽管高卧,一切由绍任之。”
刘陔将信将疑,道:“如此便好。”
天子回宫后,袁绍大怒,道:“崔烈意欲何为?竟敢挟天子逼迫于我么?”正要下令将崔烈逮捕,忽有亲兵禀报,崔烈求见。
袁绍冷笑道:“这是自来送死,甚好!甚好!”命传来。
崔烈一见到袁绍,不等他发作,就急声道:“大将军,大事不妙!张燕恐怕要反!”
袁绍愕然,叫道:“什么?”
崔烈来到袁绍面前,低声又急促地道:“大将军,黑山余贼作乱,张燕不能禁,担心朝廷治其罪,自疑,遂勒兵备战。老夫怀疑其欲与高顺夹击邺都!”
袁绍问道:“崔公从何处得此消息?”
崔烈道:“老夫乃博陵人,与张燕家乡真定相去不远,有乡人言此。此事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
要想验证也十分简单。张燕此前曾亲入邺都,可再下令命其率兵南下勤王,若肯来,便是忠臣,若不肯,便有异志。”
看了一眼袁绍阴晴不定的脸色,又道:“令其带两千骑兵南下便是。这不算为难吧?”
袁绍拿不定主意。
另外,如何处置崔烈,袁绍也没想好。崔烈蛊惑天子,行事不妥,理应穷治,但看起来他完全是担心局势所致,似乎没什么险恶用心。
袁绍犹豫半天,申斥崔烈小题大做,令其退下。
张燕之事或为子虚乌有,镇西将军淳于琼传来的幽州军情,却让袁绍吃了一惊。
公孙瓒在边境死灰复燃,纠合数千骑兵攻击渔阳。
鲜于辅等刘虞旧部与袁绍留在幽州的军队合力,勉强将公孙瓒击退。
这还不算,又有传言说袁术准备青州北渡黄河,攻击甘陵、魏郡。
邺都人心惶惶。
许多支持袁绍的大臣也慌了,纷纷前往大将军府拜见袁绍,询问情况,表达担忧。
袁绍解释道:“诸君勿忧,此乃关羽诡计,邺都安若泰山!”
崔烈言辞恳切:“大将军,兵法云,未虑胜,先虑败。现在朝廷大军分散于各地,极易被各个击破。只有合兵一处,形成重兵,才是万全之计。
何不命张讨逆撤至沁水以东,与大名府背靠背,形成掎角之势?万一高顺猛攻邺都,张讨逆也来得及勤王。
现在其隔着沁水,沮奋武隔着黄河,欲救邺都而不可得。
就算沮奋武渡河不便,又要与曹孟德合力卫护兖州,那张讨逆总能稍稍靠近一些吧?
当无法判断敌人动向时,最好就是收拢兵力,坚守待变。”
崔烈说的很有道理。
袁绍又有些动摇了。
他再去问帐下谋士。
荀谌、高干坚持前议,力主以静制动,静以待变,不可在慌乱中调动军队。
郭图被四面八方的军情搞得有些担心,更改了看法,赞同崔烈的主张,建议将张郃军队撤至沁水以东。
袁绍仍旧犹豫不决。
许攸献计道:“不如调张燕南下,其骑兵颇多,便于机动,可急行而至。
若高顺盘踞内黄不动,那便不足为虑,若其率兵北上,正暴露在张燕骑兵冲击之下。”
袁绍反复思考,颔首道:“此计是也。”既听了前方大将沮授、张郃的判断,又能对冲高顺攻邺之危,实是妙计。
张燕接到命令,惊道:“果如黄君所料!”
黄立摇头道:“张郃、沮授近在咫尺,精兵数万,袁绍却提都不提,反而命君南下。恐怕君至邺都之时,所见非止高孝和,而是张郃、沮授、淳于琼四面合围之兵也!”
张燕疑道:“我此前入邺都之时,其为何不加害于我?”
黄立道:“彼时师出无名,如今可一举消灭高孝和与君两股势力,可谓一石二鸟矣。”
张燕盯着黄立看了一会,突然放声大笑道:“君阻我南下,意欲何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