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进、王允等率兵将王伯宅院团团围住,水泄不通。
王伯坐在院中一席上,膝上横刀,坦然望着破门而入的士兵。
亭长喝道:“王伯!你犯事了,还不束手就擒!”
王伯冲他们笑了笑,花白的胡须在深秋的凉风中飞舞,举刀横在颈旁,用力一割,血花飞溅。
亭长等急扑上来,已是不及。
王伯歪倒在席上,抽搐几下,就此毙命,眼睛圆整,脸上带着笑容。
何进喃喃道:“悍匪!悍匪!凶悍如是!”
王允到房内察看一番,走到何进旁边,低声道:“太平道。”
何进身躯一震:“子师兄确定?”
王允生于 137年,今年已四十七岁。何进生于 150年,比王允小十三岁,但他是皇后之兄,叫王允为“兄”不算唐突。
王允点头道:“想是太过匆忙,有些符箓尚未完全烧掉,有些痕迹。”
何进道:“太平道为何要刺杀城门校尉?难道?”
王允道:“除了作乱,还能为了何事?”
两人对望一眼,脸色都有些凝重。
循着蛛丝马迹,一路就找到城郊封谞庄园。
封谞听到何进、王允追查凶手追查到自己庄园,顿时一跳三尺高,然后跪倒在刘宏面前哭诉:“陛下,臣是陛下亲信,国舅也是陛下亲戚,都是为陛下效忠,本应该亲密无间。然而国舅竟然说臣窝藏凶手,这是中了小人离间之计啊!”
刘宏见封谞哭得一把鼻子一把泪,于心不忍,道:“常侍快起来,朕又没怀疑于你。你去告诉他们,就说朕说的,查案可以,但要有证据,不可随意定罪。”
封谞感激涕零:“陛下知道臣忠心,臣便是死也无憾了。昨日有家人给臣送了一尊珊瑚,臣正要献给陛下,却被国舅和王子师破坏。现在臣马上命人送来。”
刘宏有了兴趣:“什么样的珊瑚?”
封谞比划着道:“有这么高,这么大,天然生成,通体赤红,实是无价之宝。也只有陛下才有资格拥有这等至宝。”
封谞派小黄门去取,与刘宏说说笑笑,刻意奉承。
刘宏十分轻松,不觉时间流逝。
似乎眨眼功夫,珊瑚就送到了。
刘宏一见就喜欢上了,夸奖封谞道:“确是珍宝。你有此心,果然是忠臣。”命人拟了诏书,交给封谞,道:“去吧。都是自己人,不要跟国舅闹生分了。”
封谞道:“是。臣谨领诏。”
拿了诏书,带领几个小黄门,出宫而去。
骑马出城,很快来到庄园之外。
庄园中崔通等人正负隅顽抗,王允三番五次劝说何进强攻,道:“贼子不过数百人,此庄园也是寻常庄园,又无守具,我等精兵千人,破之易如反掌。”
何进犹豫不决。不是担心打不过敌人,而是担心如此会跟中常侍封谞结下死仇。
何进之前跟诸常侍关系还是不错的,他还是贿赂了宦官,才让妹子得以被选入掖庭,又获得机会被刘宏看见,得到宠幸,才有了自己今日的飞黄腾达。
除此之外,想想常侍们的赫赫战绩,大将军梁冀何等跋扈,被称为“跋扈将军”,大将军窦武德行过人,号称“三君”,还与名城陈蕃联手,都不是常侍们的对手,皆被诛杀,家破人亡。
何进区区屠户出身,区区一个河南尹,怎么敢捋常侍的虎威?
就算这个封谞的权势不如张让、赵忠,何进也没有与他撕破脸的底气。
封谞打马而来,看到庄园未被攻破,顿时松了一口气。
然后底气马上更强了,驰马到何进、王允军前,手举诏书,高声喝道:“天子有诏!”
何进、王允等人只得下马叩拜。
封谞尖声道:“天子诏曰:中常侍封谞,志虑忠纯,公心为国。河南尹何进,若有其通贼实据,当奏朕知;若无实据,不可妄动!河南尹,王校尉,尔等是否奉诏?”
何进和王允等人只得道:“臣等奉诏。”
封谞趾高气扬,昂然进入庄园,转头对何进等道:“我乃陛下近臣,岂会通贼?你等想必是捕风捉影,速速回去吧!”
下令关闭大门,敢有冲击者,杀无赦。
王允怒火熊熊,对何进道:“阉宦如此无礼!府君杀之何妨?只要府君一声令下,允必为先!”
王允是城门校尉,这次捉贼只是协助何进,身边没几个士兵。场上士兵,大都是何进的部下——河南府吏员、郡兵。王允的命令,他们是不会听的。因此王允才请何进下令。
何进想了好一会儿,才叹息道:“彼有天子诏书,相当于天子驾到,我等岂可攻击?彼是故意激我,若是动武,才正落入其彀中。收兵!”
王允恨得以刀斫地。
何进尊重士人,对他无礼行为并不介意。
封谞看到何进收兵回去,也松了一口气,他将崔通等人叫入静室,训斥道:“你等怎么搞的?怎么将何进引到这里来了?马元义人呢?”
崔通忍着对阉宦的厌恶,拱手行礼,回答道:“马上使不在此地。”
封谞这段时间压力也很大。他与徐奉还有着不同,徐奉对太平道的行动是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,封谞则是深度参与。
张角曾经答应他,黄天建立后,张角称国师,封谞为副国师,共掌国政。
封谞见崔通似乎对自己不待见,顿时发作:“怎么?你是看不起老夫?
你以为老夫想入宫么?
还不是家贫,无以为生,不得不入宫求口饭吃。
看你样貌,面容粗糙,双手皲裂,也是黔首黎民,莫非还鄙视曾同为黔首的老夫吗?
老夫身在宫中,心怀百姓,所以才与大贤良师携手,欲济万民、开盛世。
不然,老夫现在尽享荣华富贵,何必陪你等做这些危险之事?”
崔通被封谞一通数落,惭愧得无地自容,讷讷谢罪:“小人见识浅陋,望封公恕罪!”
其余几人也都对封谞肃然起敬,没想到这个一脸贪鄙之相的老太监,竟然有如此胸怀!真是人不可貌相。
封谞见训得一众壮士俯首帖耳,心情大好,摆摆手道:“罢了,不知者不为罪。此处庄园既然被何进、王允盯上了,便不安全了。我在城西还有一处庄园,比此处简陋一些,但较为隐蔽,你们连夜去那儿吧。一会儿我将封奴留下,你们晚上随他前去即可。”
崔通等对望一眼,马忠临行前有交代封常侍是自己人,那么听他的应该没错,齐谢过封谞道:“多谢封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