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选大喜道:“好极、好极!全仗李兄为我美言!大恩不言谢,日后必有重报。”
侯选欢天喜地而去。李堪冲他背影啐了一口:“尽他娘的是漂亮话,你倒是给点实惠啊!”
回去报告关羽,关羽正与黄立等人在一起议事,让李堪留下,一齐参与讨论。
有些机密之事还不方便让李堪知道,但有些事情却可以摆出来,让这些中高级将领心中有个数。
关羽道:“之前我派了使者通过胡才见到郭公,表示赵庶贪残暴虐,祸害百姓,又不听黄天号令,我愿代其讨伐。韩暹、胡才也帮助说了话。郭公没有答应,但也没有明确反对。这便是默许了。”
黄立叹息道:“末将以前做游侠时,曾在郭公处为宾客,郭公为人豪爽大度,爱护百姓,人受其恩,愿为效死,然而御下不严,赏罚不明,豪杰投之者多,去之者亦多。
现在郭公、胡才在安邑,李乐占了猗氏,杨奉占了闻喜,韩暹去攻汾阴,再加上处于郡北的赵庶,河东黄巾已然四分五裂,休说什么南攻弘农,自保都难。”
张乾道:“黄司马说的是,末将看着河东黄巾也撑不了多久。咱们得早做打算。”
关羽道:“再等一等梁主簿的消息。若是事情能成,自然最好。即使不成,咱们也联合侯选、潘县令,三方一起讨伐赵庶。”
除了赵庶之外,临汾郭安也是个威胁。临汾与白波谷、平阳都位于汾水西岸,临汾在南,平阳在北,白波谷处于二者中间。若关羽倾巢而出,难保郭安不出坏心思。如何应对此事,也需要有个章程。
时间倒回十几日。洛阳城中,廷尉崔烈仔细盘问梁康后,若有所思。
崔氏乃是冀州安平、博陵名门望族。崔氏往上甚至可以追溯到秦朝。秦朝大夫崔意如,在前汉有功,封为东莱侯,其长子崔伯基一脉成为清河崔氏,次子崔仲牟一脉成为博陵崔氏。
黄巾起,天下乱,崔烈跟大多数朝臣一样惊慌失措,害怕黄巾军打破洛阳,改朝换代。像自己这样的大姓正是黄巾清算的对象,必然下场凄惨。
现在从梁康口中了解到河东局势后,觉得形势似乎也不是那么悲观。
仅仅河东一郡,黄巾就分了这么多派系。天下黄巾号称数十万,真正对洛阳造成威胁的,也就颍川、汝南两郡,不过十来万人。
朝廷与黄巾的兵力对比并不是太过悬殊。朝廷又有皇甫嵩、朱儁领兵,皆天下名将,还有得打。
这么说来,这个关羽倒是有几分眼光,也很果断,以区区两县之地,敢于在黄巾环伺中,主动向朝廷靠拢,似乎是个人物。草泽间还是有豪杰的么!
虽然他没出活动经费,自己试着投资一把也未尝不可。
左右不过一封举荐奏章的事,如果反对的声音太过激烈,那自己也无能为力。
成了就多条后路,多个人情,不成也没什么损失。
崔烈说干就干,向刘宏上了一封奏章:
“河东蟊贼关羽,因误杀前河东郡守董卓而逃亡,常怀悔意。
又先后为并州刺史张懿、前河东郡守郭恂所破,畏威怀德,思弃暗投明,而无门路。
今黄巾作乱,残民害士,荼毒百姓,关羽欲讨贼而自效。
又有绛邑长潘绍,身陷贼中,亦怀忠义,二人秘密联合,寻机反正。
潘绍乃臣之郡人,遂派密使至洛阳,请臣帮忙转达乞降之意。
臣以为人谁无过,过而能改,善莫大焉。
敢请陛下予其改过自新之机会,使讨黄巾,则可少一贼寇而得二忠士矣。
关羽若自河东北部攻击黄巾,则河东黄巾定然怀惧,再无南下进取之力,洛阳之西可安枕无忧。
为激励其努力讨贼,可暂以汾水以北诸县为一郡,任关羽为都尉。
臣才疏学浅,冒昧进言,或有不妥之处,请陛下圣裁明断。”
刘宏览奏,一时难以决断。
唐周告密,朝廷车裂马元义,将封谞、徐奉等下狱,刘宏召来张让、赵忠等人严厉斥责。
张让、赵忠磕头哭诉,说封谞、徐奉都是以前伏诛的王甫、侯览的党羽,属于极少数,自己等人则是大大的忠臣,如果陛下不信,自己愿意自致洛阳诏狱,请求严查以证清白,并愿意出家财以助军费。
刘宏看他们可怜,说的也都在理,便勉强原谅了他们。
郎中中山张钧上书要求将十常侍全部斩杀,“悬头南郊,以谢百姓”。
刘宏勃然大怒道:“真真是个狂生!难道十常侍就没有一个好人么?”
御史遂诬陷张钧与太平道勾结,拿入狱中,拷打致死。
刘宏下诏,命张让、赵忠等全部恢复职务。
张让、赵忠等得脱大难,心中害怕,各自征还宗亲、子弟在州郡者,三公诸府举荐士人填补其空缺,地方渐渐为士人掌握。
自黄巾举事以来,刘宏收到的都是坏消息,寄于厚望的朱儁战败,皇甫嵩被围,卢植与张角恶战,进展也不太顺利,心理压力很大,经常暴怒,连宫中生意和宠幸宫人之事都没了兴趣,现在看了崔烈奏章,觉得这似乎算是个好消息。
那么要不要赦免这个关羽呢?
此人除了贼杀朝廷良将之外,似乎也没有太大恶行。既没有攻破州郡,也没有公然造反,反而被朝廷官员追得四处奔逃。
崔烈还说到关羽为表悔改,将表字从长生改为云长,以示与太平道毫无关系。
如果权宜赐给他一个职位,让他跟黄巾自相残杀,两败俱伤,相当于朝廷不费一分一毫,便能削弱二贼,岂非妙计?
刘宏召集三公议事,奏章乃廷尉崔烈所上,他也被召来参会。
崔烈侃侃而谈招抚关羽的好处。
司空张济位置不稳,无心参与意见。
司徒袁隗、太尉杨赐都觉得扑灭黄巾重要,招抚关羽对付黄巾出发点没毛病,就是不知道关羽能起到多大作用。
之前认为关羽非寻常盗贼可比、其志非小、应当尽快扫灭的朱儁不在,崔烈的建议便顺顺当当地通过了。
当然,刘宏也没有全盘采纳崔烈的意见。
崔烈意思是以皮氏、临汾、绛邑、平阳、襄陵、杨县、永安、北屈、蒲子九县成立一郡。与另一个时空曹魏末世(公元247年)所设之郡不谋而合。
刘宏只给了平阳、襄陵、杨县、永安四县。
以此四县为平阳郡,任命关羽为守平阳都尉。守就是试用的意思,试用一年才会转正。
都尉秩比二千石。
关羽从一介白身,一跃而成为方面大员。虽然这大员仅管四县,头顶上还带着个明晃晃的“守”字,充分表明了朝廷对他的不信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