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……不好说。”
潘绍笑道：“我任绛邑长已五年多，临汾二郭还是听过的，如果说郭泰是个豪杰，那郭安完全就是个莽夫，而且是个贪得无厌的莽夫。这从他对临汾大肆盘剥、擅作威福中也能看出一二。剿灭顾雄一战，虽给他不小震慑，但利令智昏，只要他能确认白波谷空虚，必然会出兵来袭。”
关羽问道：“这倒有些难办。公续有何妙策？”
潘绍捋着花白的胡须，眼睛中闪烁着智慧或者说是狡诈的光芒，道：“谈不上什么妙策，不过引蛇出洞罢了。届时对这条蛇是杀是放，全在都尉一念之间了。”
关羽立即明白了潘绍的意思，点头道：“好！便这么办。”
他恪守承诺，知恩图报，但并不迂腐。郭安如果没有歹意，那便是试探无功，自己也可放心率兵北上。如果其有歹意，那就好好教训一番。杀是不可能杀的。自己并不想激怒郭泰。那不是对恩人的态度。
潘绍提议此事交给黄立去办。
关羽点头同意。
黄立接了任务离开，思索着该怎么取信于郭安。
最好让他自己亲眼目睹才更容易相信。
郭安很快得知关羽悉军而上、北攻赵庶的消息。关羽在接受朝廷任命之前，就讨伐赵庶征求过郭泰的意见，郭泰没有反对。
赵庶向郭泰献计不被接纳，出言不逊；又因争夺城内贵女之事，与胡才闹翻；怒而率众北归时，还公然裹挟了大量安邑百姓，这都是在打郭泰的脸。郭泰虽然脾气好，但也不是没脾气。因此，对关羽提出征讨赵庶，不置可否。
郭泰将关羽动向也告知了郭安，让他作壁上观，不要掺和。
讨赵庶之行，关羽也有邀请过郭安。郭安限于郭泰叮嘱，婉言拒绝。
郭安有些酸溜溜地道：“襄陵、杨县皆富庶，关长生得之，岂不是实力大涨？”他们不知道关羽改了表字，还以以前表字称呼他。
麾下有个叫丁午的轻侠，仿佛不经意地道：“襄陵、杨县算什么，那白波谷本来就十分富庶吧。”
有人质疑：“白波谷原来啥都没有，怎么富庶了？”
丁午道：“关长生入白波谷前后，在并州、河东大肆劫掠，不知得了多少粮谷财帛，都带入白波谷中，怎会不富？”脸上突然露出些淫邪的笑容：“听说他灭了屠各后，将其男子全部斩杀，只留下了屠各美女，个个美貌非凡，真是让人羡慕啊！”
旁边诸人听了齐齐叹息，脸上都露出羡慕嫉妒恨。
郭安听了，宛如百爪挠心。
丁午见众人议论纷纷，都是说白波谷的富庶和屠各贵女的美貌，半晌说不到点子上，再次不动声色地道：“说来这关长生倾巢出动去跟赵庶拼命，也不知谁胜谁败？”
有人道：“关长生如此凶猛，赵庶必然不是其对手。”
又有人道：“赵庶有两万多兵，关长生只有两千兵，众寡悬殊，关长生恐怕不易取胜。”
丁午道：“要是关长生战败，这白波谷中的财帛和美女岂不是便宜了赵庶？”
郭安怕关羽，可不怕赵庶，闻言立即道：“关长生战败可能性极低。万一那种情形出现，赵庶不遵黄天号令，乃是我道叛徒，我岂可让他如愿，自会出兵。”
丁午道：“关长生和赵庶都不是好东西，最好是两败俱伤。然后我等一举将两者全部消灭。”
有人赞同：“此计大妙！”
郭安摇头道：“我还是看好关长生。那赵庶不过是个无名之辈，怎比得上杀董卓、败勉昂、纵横并州的关长生。”
丁午皱眉道：“关长生若胜，实力大增后，会不会对我不利？”
郭安脸色一变，是啊，刚才只嫉妒关羽实力大涨，没再想深一层，万一他撕毁承诺，对自己下手怎么办？设身处地，如果自己是关羽，面对嘴边的肥肉临汾，会不会动手？那大概率是会的。
得了丁午提醒，有人很快就反应过来：“先下手为强，后下手遭殃！不如趁白波谷空虚，先行袭取，然后再观望关、赵双方形势，择机出手，说不定可一举剪除二虎。”
郭安面露犹豫。
丁午驳斥那人道：“你怎知白波谷空虚？万一关羽还有军队留守怎么办？”
那人不服气：“关羽一共多少军队，大家都很清楚，看看有多少人出谷便是。更何况，谷中是否有军队，也可以派人去看一下么。”
丁午被他“驳倒”，说不出话。
郭安怦然心动，但仍旧没有下定决心。
丁午突然想到了反驳的理由，开口道：“除非渠帅和我亲眼看到谷中空虚，不然是绝不会轻举妄动的。”
郭安点头道：“丁兄弟说的对！耳听为虚，眼见为实。”
亲自带了丁午等十余个身手敏捷的轻侠，悄悄出了临汾，向白波谷摸去。
“竟然真的空虚？”丁午低声叹道。
“他们这是在干什么？”有人低声问。
“不知道啊，还没到上巳节呢，怎么都在汾水边踏青呢？”有人表示不解。
郭安没有说话，但他呼吸跟其他人一样，都有些粗重。
他娘的，这白波谷中怎么这么多女人？
而且是美丽的女人。
有双十年华的少妇，也有二八年华的少女，个个穿着春天的轻衫，笑声清脆，传出老远。
谷中担任警戒的只有一些老幼，没看到什么壮年战士。
看来果真如另外一队斥候所说，约莫有千余人出谷北上，关羽也在其中。
关羽一共两千多兵，白波谷和平阳城各有千余。
那么谷中果然是空虚了。
郭安将拳头放在嘴里咬住，免得忍不住笑出声来。笑声止住了，口水却流在拳头上。这么多女人，谁看了不迷糊？
丁午等人皆压低声音，急切地道：“渠帅，赶紧回去调兵吧！”
郭安从牙缝里挤出声音：“走！”
一溜烟返回。
丁午忠心耿耿地走在队伍最后，断后警戒，“不小心”遗失了一些纸卷。
这些纸卷很快就被谷中少年捡走，交给刘密。
刘密看了以后，脸上露出冷笑，安排几个身手矫健的少年，立即骑马出谷，渡过汾水浮桥，向东而去。
汾水东边的山谷之中，邓生对潘绍道：“果然如潘公之所料！”
潘绍捻着胡须，笑道：“此乃阳谋，郭安不贪，自然不会中计。财帛当前，无人看守，不贪者，鲜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