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屏幕第无数次因为电话而亮起后，向冬青微微皱起眉毛。
他摁了接听。
“喂？”听筒里传来伯苏的声音，“你把我拉黑啦？……为什么啊，咱昨天还聊得好好的。”
向冬青目光淡淡，面对伯苏死缠烂打似的追问和献殷勤，只时不时应付两声。
电话打了半个小时，伯苏也唱了半个小时的独角戏，挂了电话就给唐承意顶过去：
“你趁早带向冬青去看心理医生吧。”
唐承意：“？”
伯苏：“我大学考了心理咨询师证书，听我的没错。”
唐承意听了伯苏的理由，哼笑一声。
“有没有可能他是懒得理你。”
“我分得清。”
伯苏语气有些不耐烦，“态度问题和心理问题都分不清我就别考证了。”
“……你看谁都有心理问题。”
电话里传来深深吸气的声音，再开口已经非常不爽：“你能不能对他负责一点儿？我在跟你开玩笑？”
唐承意写着字的手停顿了一下。
“急什么，”他说，“知道了，一会儿就叫人带他去。”
“我带他去吧，我下午没事。”
这次轮到唐承意吸气了，“你……”
“我怎么了，我在心理这方面有经验，还是他老朋友，别人不靠谱，我最合适了。”
唐承意无奈地让步，允许了。
他很不愿意再让向冬青和伯苏见面，但想来也只是去看医生而已，一个小时的事儿。
他反复看表，却等来伯苏这么说：
“重度抑郁，确诊了。”
唐承意一怔。
办公室落地窗外寒雨悠长，雨打玻璃敲出噼里啪啦声。
他忽然觉得胸闷，指示助理把窗打开，透点风进来。
电话中伯苏还在说：“这样真的不行，你那边忙我知道，让他在我这儿住一段时间吧，我能照顾他。”
唐承意想也不想地拒绝：“no。”
还得寸进尺了？
“那你想怎么样？！”伯苏忽然恼火，“让他继续在那个鬼屋一样的地下室里待着，没人说话，没人陪，你知不知道那下面安静得跟太平间似的！这个月还赶上下雨，我一进去就浑身黏黏的，特别潮！”
“怪不得他心理状态突然变得这么差，多健康的人进去待两天也得疯！要不是我送他回家我都不知道他平时住这破地方……”
伯苏滔滔不绝地斥责，唐承意语气也带上了不悦：
“他自己要住，我想带他换个地方他不愿意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愿意？！因为他已经没法接受正常生活了，他现在很怕光，路上有阳光他都躲着走，进了地下室也不开灯，那地方黑漆漆的我待了几分钟都喘不上气，他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淡定得吓人！”
唐承意说不出话，伯苏却穷追不舍地机关枪一样说：
“你以为他是从进来就这么淡定的？他有这么坚强的心脏能抗住你那破地下室的摧残？我告诉你，是个人都受不了！”
“他刚进去的那几天绝对比我进去都难受，他本来就有幽闭恐惧症，初中时候大扫除他不小心被关在扫把间里我们半个小时后才发现，把他救出来后他全身都湿透了，那脸白得瘆人连话都说不清了，吓得老师差点打120……可他现在待在地下室跟回了老家一样！”
“唐承意，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？那天你说你喜欢他说得那么感人我还以为有多喜欢，我再舍不得他都放弃了！”
“……我现在是真后悔。如果我没有放弃争取他他不会变成现在这样……”
唐承意心里乱糟糟的，窗外的雨声也急切了，敲在他心头更令人意乱。
他搁下笔，许久没有说话。
伯苏的每一句质问都像指向他的利刃，他被胁迫着，情绪挤压在胸口，想要发泄出来。
于是他以牙还牙地顶回去：
“现在来装好人了？什么都让你懂了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？你才是杀他最快的那把刀，你自己清楚。”
唐承意脸色阴沉，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先将自己的心剐剜一遍：“他对我没有一点儿喜欢，根本不在乎我怎么对他，可他在乎你。……你没有立场谴责我。”
他听到伯苏不说话了，听筒里窸窸窣窣，传来急促又压抑的喘息声。
随后伯苏声音变得轻了，但语气更沉重：“嗯，我也有错。”
无言后，他们寥寥几语便结束了这个不愉快的通话。
这通电话像是捅破窗户纸，打破了他们长期维持着的微妙的平衡，和谐的假面被扯下，乍露青牙。
而此时的向冬青不知道这俩人为他吵了一架，他正平静地在台灯下看书，抑郁症诊断证明被他团成废纸扔进了垃圾桶。
医生说他目前是重度抑郁发作，进入了情感隔离状态。
“这个是因为患者遭遇了一些无法承受的压力或者情感创伤，采用忽视、压抑、隔离自己的方式达到置身事外的状态，以减轻自身痛苦……”
伯苏当时就坐他旁边听着，眉头紧锁，脸色铁青，看着比他病的都重。
他百无聊赖地扣着手指，甚至觉得这个病还不错。
这样就不会难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