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在马路上疾行，两边的楼林飞快地向后扫去。
他开了很久。
快要到目的地了，车速却渐渐慢了下来。
他的心脏闷闷地发紧，攥着方向盘的手有些麻，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包围了他。
如果他现在急着去抓人，向冬青又要怪他剥夺私人空间。
无数想法在激烈对撞，“妥协”二字终于扬旗险胜。
他不想在今天惹向冬青不高兴。
车在路边停靠，唐承意下车，坐在马路牙子上点了根烟。
缭绕的白烟缓缓升起，散进冷空气里。他的脸庞被烟雾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，眼神盯着地面，愣起了神。
……
冬风和冰水一样没有味道。
呼啸着灌进耳鼻，让游不出心牢的人沉溺至死。
唐承意安静地坐着，等着向冬青主动给他打电话。
他倒要看看，向冬青几时能想起来他。
冬日天黑得早。
电话响起来的那一刻，唐承意动了动冻得僵硬的手指，微微眯着眼看了一眼天。
蔚蓝色的晴空调和成了略带些暗调的蓝，这个点儿路灯都快亮了。
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自虐似的坐一下午，可心里就像较着劲儿似的。
“喂。”
他开口时嗓子是哑的，声音清冽。
“晚上来找我们吃饭呀。”向冬青问。
“找你们吃饭？”
唐承意冷哼了一声，“你这是不打算回来了？”
“也没有，就是伯苏现在心情好多了，他想带我去吃饭，我答应了……但是我又想了想，今天中午我就没回去吃，晚上又让你一个人吃饭——好像不太好。要不你也过来得了。”
话里话外，唐承意成了需要被可怜的拖油瓶。
马路上车来车往，暗下来的天色像是凸出的水滴，包裹并扩大了他敏感的心思。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：
“我今天……有事和你说。你回来吧。”
“我都答应他了……”
“回来。”
“啊，可是我和伯苏都订完桌了。这家可难订了，而且不去吃的话也不退钱的……”向冬青为难地说，“你要是来不了，我们可就自己去吃啦。”
唐承意手指紧紧攥着手机，指节冻得发红。
这是彻底把他的生日忘了。
坐在马路边的这一下午，他想了很多，此刻也终于问了出来：
“先回答我。前几天……你总往外面跑，是不是去找他了？……你们什么时候和好的？”
从一周前向冬青白天就不着家，回来时候总是笑着的，看着心情不错……但跟他说话时态度很敷衍。
一开始唐承意觉得是自己想多了，毕竟他不把向冬青圈在身边就会不舒服，日常想东想西的。
既然决定要给向冬青一定限度的自由了，那自己就要克服、改正，于是他并没有过问向冬青的行踪。
可今日伯苏和向冬青重归于好，肯定不是偶然的。
早在几天之前，他们就开始勾搭了。
“嗯……是，前些天我是总找他，他一开始联系我说他和对象有矛盾，让我帮忙出出招……我就跟他见面了。”
向冬青说，“我给他当了几天军师……结果他今天还是分手了。我这不就出来陪陪他嘛。”
唐承意想，你只顾得上他，连我生日都不记得。
“你还真是闲了，有空去给他当军师？你觉得你和他这个关系帮他合适吗？”
“怎么不合适，我和他什么关系？”向冬青语气略带不满，“你这话说的……”
“什么关系你自己不清楚？你和他才分手两三个月！他这个时候联系你，心思不够明显吗？”
“你的意思是他还喜欢我？”
“他喜不喜欢你我不知道，我只知道你还惦记着他。”
唐承意冷冷笑着，听到那边向冬青似是生气了：
“你在说什么，我真的只是想帮他而已，分手了连朋友都不能当吗？更何况他还是你的朋友，以后少不了常联系的……”
我的朋友？
我可真是倒了霉，有这个挖墙角的朋友！
“是，他是我的朋友，我连他谈恋爱了都不知道！他有对象、他分手、他想找人喝酒，统统只告诉了你，这还不够明显吗？！”
唐承意胸膛起伏着，冷白色的脸都被气血充斥融上了红色。
他很少被气成这样，听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，皱着眉闭上眼，嘴巴呼出一口白雾，一把将眼镜扯下。
他胳膊抵着大腿，手指拎着眼镜，低着头缓了一会儿。
“……向冬青，我再说一遍，回来。”
唐承意冷沉的语气夹着喘息，勉强把自己禁锢在理智范围之内：
“不要再和他接触了，他在打你的主意，你是当局者迷我不怪你，你现在回来好吗？”